李淑听了这话,目光落在李淽那隆起的小腹上,神色渐渐柔下来,轻声道:“你这还有半个月就到预产期了,这次还是个龙凤胎,可不能这般劳累了。昨日宝宝来瞧我,还专门叮嘱了,说你最近气血有些浮,要我多看着你些。”
李淽转身将蛋糕放进烤炉,直起身来才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屑,将散落的头重新挽到耳后,笑着道:“长安第一幼儿园有个规矩,每次来新孩子,我这个园长都要亲自给做小蛋糕的。
孩子们都盼着呢,我若不去,他们可要难过了。
你不知道,上月新来的那个叫阿蛮的小丫头,头一回见我时躲在门后不敢出来,后来吃了我做的蛋糕,第二回便扑上来抱我的腿了。小孩子的心最干净,你对她们好,她们便记着。”
“你呀,”
李淑无奈地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替她将一缕松脱的碎拢好,叹道,“一个蛋糕坊还不够你折腾的,又是幼儿园园长、又是动物园园长,你吃得消么?”
李淽仰起脸来看她,日光从侧面的窗格里透进来,将她那张冷白的面孔照得几乎透明。
她认真极了,眼眸里倒映着烤炉里跳动的橘色火苗,声音悠悠:“我喜欢和小孩子在一起。我没你们那么多心思,也不懂那些大事。我只求以后能带着孩子们开心地去踏青、去放风筝、做蛋糕给他们吃,看他们吃得开心,就已经是最幸福的日子了。”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像在光。
那笑容灿烂得不像深秋,倒像是四月里杏花满枝时,暖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花瓣。
李淽说着,手便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腹部,掌心贴着那圆鼓鼓的弧度,眼底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一幅图景。
蓝天白云下,一群孩子笑着跑着,风筝的线在她手里轻轻拽着,而那两个小小的、新来的生命,就坐在她身旁的草地上,仰着干净的脸朝她咯咯地笑。
李淑愣在那里,望着李淽那副模样,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你看看!这才是做娘的!我想小乌龙了,赶紧回家!”
“闭嘴吧你。”
李淑在心底狠狠道,“你会带孩子吗?小乌龙被你呛过多少回奶了?我都不想说你,丫头上次被你喂奶喂得吐了一身,还有……哪有抱着孩子总是换衣服的?她才多大呀,一天换了六身衣裳,你当她是布偶娃娃呢?”
“我……我那不是怕小乌龙冷了热了么?”
脑中的声音有些委屈,“秋日里早晚凉,中午又热,我总得替她添减衣裳……”
“那晚上总是起夜摸丫头鼻子干什么?”
李淑毫不客气地戳穿她,“一夜起来七八回,你折腾得丫头也睡不好,自己也睡不好!”
“我……我总是担心她……她夭折嘛……”
那声音更低了,几乎带上了一丝哭腔。
李淑一脸黑线,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你不折腾她,她过得好着呢!小鱼儿和二娘不比你会带孩子?卿卿不比你细心?我再不看着你,丫头早晚被你折腾死!”
脑中那声音顿时不服气起来,怒道:“你好!你好!哪有做娘的抱着孩子荡秋千的?她才多大呀,你抱着她在秋千上晃来晃去,也不怕把她晃晕了!还有……大晚上不睡觉,非要给丫头做什么早教,她听得懂你那什么《论政》么?”
“你懂个屁!”
李淑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我丫头聪明着呢,我一给她念书,她就冲我笑,这说明她喜欢!她听得懂!”
“她那是知道,不笑,你就要把那一段反反复复念上一百遍,她永远都睡不着!”
脑中的声音毫不犹豫地拆穿她。
李淑明显有些恼羞成怒,眼神也跟着锐利起来:“你好!你好!每次喂奶都叫我出来?合着白天陪丫头玩都是你,一到了喂奶便叫我出来,你是半点苦都不肯吃呀!”
“你还敢说?哪个做娘的六个月就给丫头断奶的?”
那声音理直气壮。
“我纠正你一下,那不叫断奶!”
李淑咬了咬牙,“我这不是让郑秋帮着喂奶了么?她正好刚生了孩子,正稀罕得不行的时候!
再说,二娘做的辅食那么好,丫头吃得香着呢!
宝宝不也说了么,六个月可以奶加辅食了,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虐待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