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冷冷看着他:“你当初跟哈桑就是因为这件事交恶的?”
“是。”
霍山收了笑,声音沙哑而阴沉,“将真主当作蛊惑人心的工具,我深以为耻。奈何哈桑诡计多端,诱我和谈,将我推进里海。若不是我被阿兰人所救,早就死在十年前了。”
“所以你现在是投靠了拜占庭?”
伊薇的目光沉凝。
“同行者而已。”
霍山淡然道。
伊薇嗤笑一声:“好个同行者。”
“那你又是给谁卖命?”
霍山忽然问。
伊薇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从霍山身上移向远处的夜色,嘴角那一丝弧度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我为我自己活。”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然暴起,直扑曼努艾尔!
霍山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佝偻的身形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轻飘飘地横拦在曼努艾尔身前,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迎上了伊薇的匕。
两刃相撞,出一声清越的铮鸣,火花在夜色里一闪即逝,两人的身形同时向后弹开半步。
随后便是疾风骤雨般的交锋。
霍山的弯刀走的是阴诡多变的路子,招招贴着要害擦过,出手极快极刁,往往在伊薇攻击将到之际便以极细微的变向滑开,同时反手一刀削向她的腰肋。
伊薇的动作则更为简洁直接,那把窄刃匕在她掌中如臂使指,刺、撩、削、划,每一击都直奔致命处,不留半分余地。
两人交手不过十余息,脚下的栈桥木板已被踩出六七道深深的裂痕,火花在月下炸了又灭,灭了又炸。
站在水中的宁芙看得目瞪口呆,她扒着木桩仰头望着栈桥上那场疾风骤雨般的厮杀,半晌才回过神来,破口大骂:“杨炯!你个混蛋,我被你骗了!”
到了此刻她哪里还看不明白,杨炯分明是故意冤枉自己,通过控制自己来麻痹曼努艾尔,拿她当饵,就是要引曼努艾尔自投罗网。
那混蛋从头到尾都知道贝利撒留会被救走,知道有人会在教堂放火,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却只字不曾跟她透过半分,真真是天底下最讨厌的混蛋。
曼努艾尔听了宁芙那一声骂,面色骤变,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看着霍山与伊薇打得难解难分,那把弯刀与匕在月色下化作两道纠缠的银光,霍山固然不落下风,可一时半刻也绝无胜算。
曼努艾尔再不敢托大,猛地转身朝栈桥尽头的系船桩冲去,尖声喊道:“快撤!将备用船拉出来!”
可他刚跑出三步,三道赤红的信号弹忽然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升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漆黑的夜幕,在凡城上空轰然炸开,照得整座码头如同白昼。
紧接着,一道懒洋洋的冷笑从码头的入口处传来:“往哪儿撤呀?”
曼努艾尔猛地刹住脚步,扭头望去,瞳孔骤缩。
杨炯策马缓缓行来,身后整整一千名麟嘉卫如潮水般从码头入口涌入,清一色的赤甲短弩,前排人人手持神臂弩,后排则擎着一排黑洞洞的火枪管,一字排开,杀气森然。
整座码头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栈桥上那剩余的七名护卫被这阵势压得连腿都在抖,手里的兵器攥得白,却谁也不敢先动。
栈桥中央,伊薇与霍山对了一掌,两道身影各自向后弹开。
伊薇借势一个翻身落在杨炯马侧,微微喘着气低声道:“阿萨辛霍山,武功比哈桑高上三分,我一时奈何不了他。”
杨炯点了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霍山,淡声问:“你有一个活命的机会。”
霍山抬起头来,同杨炯对视。
“知道伊薇的身世吗?”
杨炯平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