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仙笑着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少拍马屁。告诉兄弟们,待会儿见了敌军,把戏演足了,别让人瞧出破绽来。”
“是!”
亲兵正色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向后传令。
草原的尽头,三千黑羊军正卷着一道烟尘疾驰而来。
塞吉班一马当先,墨绿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翻卷,他频频扬鞭催马,朝着身后的队列大吼:“快!加快!距离大不里士还有三十里!准备分兵袭扰!”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从前方斜刺里疾奔而至,勒马急声禀报:“族长!前方现麟嘉卫两千人,拖十门火炮,正朝北行!”
塞吉班猛地勒住马,灰白的胡须在风中抖了抖,眯着眼朝斥候所指的方向望去,心中念头急转:两千人,朝北?难道是去拦截拜占庭的援军?
不对,拜占庭军近万数,两千人去拦无异于送死,那便只有一个解释,这是杨炯分出来护送火炮的支脉,赶着去北面某处布置防线。
两千人加十门炮,算得上主力,如今他们还赶着路、阵型未立,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想到此处,塞吉班眼中精光一闪,扬鞭高喝:“全队听令!分作两股!左翼三千人从西面包抄,右翼两千人从东面迂回,务必全歼这股麟嘉卫!他们带着火炮跑不快,别让他们架起炮来!”
五千黑羊军应声分作两股,蹄声由沉闷转为细碎,在辽阔的草原上划出两道弧线,朝那两千山字营的两侧包抄而来。
李怀仙远远瞧见东西两侧同时扬起烟尘,嘴角那缕笑意更深了一分,他勒马停住,右臂高高扬起,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两千山字营骑兵立刻做出慌乱的姿态,前排的弓手手忙脚乱地搭箭却又收了回去,中间的士兵乱哄哄地拨转马头,有人故意碰掉了一顶头盔,有人勒马原地转了两圈才找准方向,甚至有两名骑兵互相撞了一下马肩,差点儿从鞍上歪下来。
一阵嘈杂的呼喝声后,众人丢下那十门火炮,朝东面狼狈奔逃。
塞吉班远远看见麟嘉卫抛下火炮奔逃,心头大定,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追!他们连火器都丢了,快放箭!”
右翼两千骑当即加追来,骑兵们从鞍侧摘弓搭箭,一排排羽箭嗖嗖地射出去。
可山字营的河套马步幅大、度快,箭矢虽密,却尽数落在那片腾起的烟尘之后,只有寥寥几支擦过最后排骑兵的背甲,出叮叮的轻响便弹开。
塞吉班冷哼一声,并不着急。
他早就料到麟嘉卫的马快,如今两翼合围之势已成,前方二十里内一马平川无遮无拦,任他们跑也跑不出这天罗地网。
果然,追出三里之后,另一股三千人的黑羊军从东北面斜插过来,与右翼合拢,将两千山字营团团围在了一片凹地之中。
李怀仙勒马停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包抄上来的黑压压的骑兵,面上那一丝慌张倏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他猛地举起右臂,高呼:“结盾!架机枪!”
两千山字营骑兵几乎在同一时刻勒住战马,翻身落地。
第一排人从马侧摘下大铁盾,连着七八面盾牌咔咔地嵌在一起,转眼便是一道齐胸高的铁墙。
后排的人则从马鞍后抽出一根根黑色铁管,那铁管后头连着曲柄和弹匣,管口呈蜂窝状的六角形,管身泛着哑光,正是转轮机枪。
四架转轮机枪被士兵们架在盾阵的四角,呈对角线分布,枪口恰好对准了东西两面包围过来的黑羊军。
塞吉班正催马前冲,看见麟嘉卫忽然停步结阵,心头先是涌上一丝异样的警觉,可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心中冷笑:两千人陷在五千人的包围圈里,结盾又能如何?那盾牌再厚也挡不住弯刀和羽箭。
这般想着,马鞭挥动的更加起劲。
两军合围,刚进入弓箭射程,突然,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爆响骤起。
铅弹从六角形的枪口之中喷涌而出,肉眼几乎看不见弹丸本身,只能看见一片淡蓝色的烟雾沿着枪管不断翻腾,而铅弹落处,前排的黑羊军骑兵便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镰拦腰扫过。
当先的二十余骑来不及反应,人和马被密集的弹丸同时洞穿,人体上爆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马身上也绽开前后贯穿的孔洞,战马悲鸣着前膝跪倒,骑手被抛飞出去,半空中又中了十几弹丸,落地时已经不成人形。
后排的骑兵想勒马转身,可后面的队伍仍在向前冲,前后挤作一团,铁弹便趁这时成片地收割过去。
一名黑羊骑兵的胸甲被铅弹连续击中三次,铸铁鳞甲先是凹陷,再是开裂,第三直接洞穿而入,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多了一个血洞,还未明白生了什么便栽下马去。
另一人的右臂连着肩甲被弹丸削断,断肢飞出去丈许远,血雾在他身侧弥漫开来,他张着嘴想叫,喉咙里却只出嗬嗬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