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督战队如狼似虎地扑入人群,三两下便将那年轻士兵和中年弓手拖了出来,当着数千双眼睛按跪在地,刀光一闪,两颗人头滚落尘埃,脖颈断口处血泉喷涌,溅了旁边的人一头一脸。
人群中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却再也没有人敢出声。
达乌德从了望台上下来,踩着满地的血水与碎砖大步走到内城门前,扫视着那些衣衫残破、面色灰败的守城士兵:“城破了,你们以为能活?巴库的例子摆在眼前!杨炯屠了阿兰人的王城,鸡犬不留!你们若还指望他进了城会善待你们,那便是天大的笑话!”
人群骚动起来,恐惧如同无形的绳索勒紧了每一颗心脏。
达乌德挥手指向地上那两颗血淋淋的级:“此人临阵动摇军心,已被正法!可你们听好了,他说的援军,是真的!
拜占庭的两万边军就在城外,杨炯再能打也顶不住腹背受敌!只要咱们咬牙守到太阳落山,胜利便属于大不里士!
我达乌德向真主起誓,此战之后,在场的每一个人,十枚第纳尔一枚不少!若有人想逃,先问过督战队的刀!”
他顿了顿,缓缓扫视全场,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我也知道,你们怨我逼你们上城头,怨突厥人不把你们当人看。可你们抬头看看这四面墙,这是你们的家!
墙外是你们的田地、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儿!
咱们没有退路!
大不里士若丢了,你们身后的城、城中的人,便全要落入华夏人手中!你们谁愿意让你们的女儿被异族掳去?谁愿意看着你们的父母被铁骑践踏?”
一番话如重锤擂在人心上。
那些方才还想逃命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恐惧一点一点化作了狠色。
不知是谁先举起了手中那柄豁了口的弯刀,嘶哑地吼了一声:“誓死保卫大不里士!”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如同野火燎原般蔓延开来:
“誓死保卫大不里士!”
“誓死保卫大不里士!”
达乌德心下一松,跟着举起右臂,振臂高呼,面上杀气腾腾,一双眼却越过众人头顶,望向西方那片开阔的天际线。
大不里士城西北二十里外,一片绵延起伏的草原上,两千山字营骑兵展开成雁形阵,队列松而不乱,缓缓前行。
李怀仙坐在马背上,一身青灰色的轻甲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哑光,腰间的佩剑不曾出鞘,两手松松搭在鞍前,目光平缓地扫视着四野。
他身侧的亲兵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道:“将军,情报上说五千黑羊军南下,多半是要袭扰咱们后方、阻挠攻城进度。
他们兵力多、腿脚快,必然是分散游击。咱们三千人聚在一处,是不是……太扎眼了?”
李怀仙嘴角微微一翘,转过头来看着那亲兵,语气温和:“你是觉得咱们该分兵去搜?”
亲兵点头:“分兵搜寻也好过聚在一处被人绕开。”
李怀仙轻轻摇头,伸手指了指前方十匹驮马拖着的轻型火炮:“你看那是什么?”
“火炮。”
“对,火炮。”
李怀仙将目光收回来,沉声解释,“黑羊军没有胆量拿五千人去硬碰咱们的大部队,他们能做的便是在外围骚扰。
那骚扰的是什么呢?当然是粮草辎重和补给路线。
这十尊轻炮,便是挂在车辕上的一串鲜肉。咱们这两千人是明面上的诱饵,暗地里那一千弟兄游弋在外围,只要黑羊军来碰这些炮,他们便一脚踩进了我的网里。”
亲兵听了这话,眼中一亮,竖起大拇指:“将军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