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正趴在他身侧,一双褐眸在暗色里睁得滚圆,饶有兴致地盯着桥上的敌阵,忽觉手中一凉。
低头一看,一枚雕着细密纹路的朱红铁管正躺在她掌心里,触手微温。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望着杨炯:“这……这是何物?”
“举起来,扯断下面的引线。”
杨炯沉声提醒,语极快,“用力扯。”
埃莉诺虽不明其理,却见他神色郑重,当即不再多问。
她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双手,将那朱红铁管捧到半空,指尖摸到底端一根细麻绳,用力一扯。
“咻——!”
一道耀眼的朱红光芒自她掌心直冲云霄,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一朵硕大无比的赤红烟焰。
那光芒亮得惊人,照得半面湖水都映了一层绯色,连那群火烈鸟都被惊得四散飞去,尖鸣着掠过夜空。
贝利撒留正催马走上东岸,忽觉头顶一片红光骤亮,心头猛然一沉。他霍然抬头,那朵赤红的烟花正自高空中缓缓散落,将整个湖面染成一片血色的光晕。
“不好!”
贝利撒留大惊失色。
南北两侧的矮丘之后,忽然同时传来一片沉闷的震颤。
那震颤初时若有若无,如同远方山腹中滚动的闷雷,转瞬间便越来越近、越来越猛,铁蹄踏在干枯的草原上,声浪如同海啸拍岸,一浪高过一浪,轰隆隆碾过大地,连脚下的草叶都在颤抖。
“是重甲骑兵!”
贝利撒留瞳孔骤缩,一鞭抽在马臀上,扯着嗓子大吼,“全军向东冲刺!让开后方!快给具装骑兵让出道路!”
身旁的亲兵立刻挥舞旗帜,传令兵纵马往来奔驰,声嘶力竭地吼着传令。
上了岸的一万五千人马刚刚整好队形,闻令顿时骚动起来,前排的轻骑兵催马向东狂奔,中间的步兵扛着盾牌撒腿便跑,阵型在一瞬间被扯得七零八落,无数人影在夜色里东奔西窜,混乱不堪。
“杀——!”
一声暴喝从湖岸下的暗影中炸开,如平地惊雷。
杨炯一马当先,乌云四蹄腾空,从岸壁下方那条斜坡上直冲而上。身后五百重甲骑兵如一道铁铸的洪流紧随其后,玄甲映着那漫天残落的赤红烟花,泛起一片幽冷的血光。
他们人皆黑甲、马皆黑甲,清一色的河套健马裹着玄色皮甲,马额上护着铁面,在夜色里如五百头出柙的猛兽,獠牙尽显,杀气冲天。
鞍侧悬着的丈二骑枪被齐刷刷放平,枪尖在火光中连成一道寒芒凛凛的铁线。
与此同时,南北两侧的矮丘之后,贾纯刚与刘文典各领千五铁骑,几乎在同一时刻咆哮而出,三路夹击,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齐齐捅入拜占庭军那已然散乱的阵腹之中。
但只见,五百匹战马全冲刺时,马蹄踏地的声浪如滚雷碾过,铁甲碰撞的铿锵声、骑枪破风的呜咽声交织,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铁幕,朝敌人当头罩下。
拜占庭的轻骑兵方才还催马向东奔逃,此刻回头一看,只觉那一片黑沉沉的铁潮铺天盖地涌来,马头攒动如浪,枪尖闪烁如星,转瞬间便将最后面的十几骑吞没。
一名拜占庭标枪兵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来,抬手甩出一支短矛,那矛尖扎在最前排的一匹黑甲马肩上,却只在皮甲上划出一道白痕便弹开。
紧接着,一柄陌刀横空而至,刀身厚背薄刃,足有半人长,那刀锋落下时带着一道沉沉的弧光,标枪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出,便被拦腰斩作两截,上半身飞出去丈许,下半身犹自立在马镫上,半晌才轰然倒地。
另一处,一名拜占庭步兵举着阔盾企图抵挡,那盾牌连人带甲被风字营的骑枪正面贯入,枪尖透盾而出,将那人钉在地上,马匹冲势不减,铁蹄踏过,将那面盾牌踩得变形扭曲,嵌在泥土之中。
更有甚者,被战马当胸一撞,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转,砸在身后同伴身上,两人一同滚倒在地,随即被后队铁蹄踏过,人甲俱碎。
三路重骑如同三把巨镰,瞬间便将拜占庭军切割成三块。
贾纯刚那一千骑从北面斜插而入,生生将东逃的轻骑兵与后阵的步兵割裂开来;刘文典则从南面切入,将左翼的弓手与中军截断。
杨炯亲领五百人自湖岸杀出,直扑贝利撒留的中军大旗,所过之处,陌刀挥舞如轮,人马俱碎,无人能挡。
拜占庭军初时陷入一片混乱,喊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濒死的惨叫混作一片,草原上血色弥漫。
然而贝利撒留毕竟是一代名将,只惊愕了短短数息,便猛地一咬后槽牙,从腰间抽出号角凑到唇边。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