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救火!快救火!”
“船!船烧起来了!”
杨炯循声望去,只见廊桥下方,漕渠之中,一艘货船正冒着浓烟。船上堆着的货物已经烧着了,火舌舔舐着船帆,噼啪作响。岸上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手里还拿着没放完的烟花棒。
原来是有孩子在岸边放烟花,火星子飞到了货船上,引燃了货物。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有人喊救火,有人跑去报官,有人试图用水桶泼水,可那船离岸有些距离,水泼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烧得越来越旺。
好在长安城的潜火队反应极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一队人马扛着水龙、拿着火叉、挑着水桶赶到。
他们训练有素,有人架水龙,有人拆船舱,有人隔离火源,动作利落,配合默契。不多时,那火便被扑灭了,只余下滚滚浓烟和烧成黑炭的船架子。
杨炯看了一会儿,见潜火队已经控制住局面,正要转身离去。
忽然,一阵熟悉的烧焦味飘进鼻子里。
那味道很淡,混在硝烟和河水的腥气里,几乎难以察觉。
可杨炯的鼻子比狗还灵,他征战多年,闻过太多太多的烟火气,攻城时的火油、营帐里的篝火、敌军焚烧粮草的焦糊味。每一种火,烧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不是木头烧焦的味道,也不是布料燃烧的味道,反而倒像是……希腊火。
杨炯起初还没在意,只当是除夕期间,家家户户都在放烟花,有些硝烟味、有些烧焦味,实属正常。
可就在这时,潜火队里一个年轻队员抹了把汗,随口抱怨道:“哎!今年这除夕,火情怎么这么多!”
另一个队员接话:“谁说不是?这已经是今天第五起了!人手都不够用,还得向京兆府借人。听说好几个码头都失火了,东市那边也烧了两间铺子,连圆觉寺后头的柴房都着了!”
“干什么呢都?还有心思扯淡?动作快些!”
一个看似队正的汉子呵斥了一声,两个队员赶紧闭嘴,埋头收拾水龙。
杨炯的脚步顿住,慢慢转过身,走到廊桥栏杆旁,盯着那艘被烧成黑炭的船,一言不。
李澈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杨炯没有回答,只盯着那艘船,目光从烧毁的船舷移到焦黑的桅杆,从散落的货物移到岸上那几个还在哭的孩子。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越来越沉,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良久,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笑:“好毒的算计。”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边的李澈和澹台灵官能听见。可那语气里的杀意,却重得像一座山。
杨炯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他的步伐极快,靴子踩在廊桥的石板上,笃笃作响。
“哎——!你……你不是要去皇宫吗?”
郑邵在身后跳脚大喊,浑身上下的零碎又是一阵乱响。
杨炯头也不回,声音冷如冰霜:“人家戏台都没搭好,你去早了岂不是扰了人的兴致!”
郑邵愣在原地,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杨炯大步流星地穿过廊桥,拐进一条巷子,直奔压樊楼而去。
压樊楼是长安城里最大的酒楼,三层高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平日里达官贵人云集,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今日除夕,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杨炯从侧门进了酒楼,屏退左右,径直走进后厨。
后厨里正在备菜,十几个厨子忙得热火朝天。
见燕王突然闯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手里的菜刀、炒勺、锅铲,纷纷停在半空。
“都出去。”
杨炯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不容置疑。
厨子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多问一句,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鱼贯而出。
片刻之间,偌大的后厨便空无一人,只剩下灶台上的火苗在噼啪作响,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杨炯走到案板前,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从面袋里舀出面粉,撒在案板上,动作熟练,那些面粉在他手里服服帖帖,该多少就多少,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加水,和面,揉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