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少年边跑边问:“大哥怎么称呼?”
“我姓曾,叫曾阿牛。”
杨炯随口编了个俗名,“小兄弟你呢?”
“鹿钟麟!”
少年回头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钟灵毓秀的钟,麒麟祥瑞的麟!我娘说,这名儿是她翻了三天书才取的!”
杨炯闻言,心中一动,这般文雅的名字,确不像寻常市井人家能起。
他试探问道:“令堂读过书?”
鹿钟麟脚步不停,语气中带了几分自豪:“我娘年轻时,家里原是开私塾的。后来遭了灾,才流落到泉州。她常说,再穷不能穷教化,我三岁便识字,五岁能背《千字文》呢!”
杨炯暗暗点头,随口附和:“难怪令堂算的如此准。”
鹿钟麟脚步顿了顿,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曾大哥,我娘……她其实不会算命。”
“哦?”
杨炯故作惊讶。
“真不会。”
鹿钟麟转过头,黝黑的脸上泛起赧色,“我爹在世时倒是真懂些相术,可惜三十出头就去了。
那时我才六个月,娘为了养活我,只能硬着头皮出去摆摊。
她没学过那些,全凭察言观色、连蒙带猜。一个月里,倒有二十五天被人识破赶回来。”
杨炯温声道:“那剩下的五天呢?”
鹿钟麟声音更低:“剩下的五天……我能吃饱饭。”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杨炯心头一酸。
他快跑两步,与鹿钟麟并肩,拍拍他肩膀道:“好在你如今长大了,能扛起家了。”
鹿钟麟却摇摇头,认真道:“曾大哥,我读过《礼记》,里头说‘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那五两银子太多了,等我领了今日工钱,回去让娘还你。”
杨炯闻言,对这少年更添几分好感。
他笑道:“圣人还有一句话,你可听过?”
“什么话?”
“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
鹿钟麟一愣,挠挠头,憨憨地问:“哪个圣人说的?啥意思?”
杨炯哈哈大笑,也不解释,只道:“今日中秋,算是我买清风的钱,至于明月,先赊着。”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刺桐港。
但见港口气象恢宏,远非城内可比。
数十座码头如巨臂伸入海中,停泊着大大小小数百艘船只。有高桅如林的福船、广船,也有异域风情的阿拉伯三角帆船、威尼斯桨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