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无法,只得跟着默念。
如此反复三次,澹台灵官闭目端坐,仔细体察周身变化。
但觉夜风拂过肌肤,草木清香入鼻,远处松涛与近处虫鸣交织成韵,天地间灵气似比平日活跃几分。
然而丹田气海仍是平静无波,七情六欲更无半分萌动之象。
澹台灵官蹙眉沉思,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杨炯躺在她身下,初时还提心吊胆,此刻见她这般模样,忽地灵光一闪:莫非这女子压根不知双修真意,只道念经结印便是?
仔细想来,澹台灵官自幼修绝情道,师傅又是女子,怕是连春宫图都未曾见过。
这般一想,杨炯险些笑出声来,心道原来是个纸上谈兵的大姑娘。
当下心神大定,索性双手枕在脑后,细细打量起眼前人来。
月色如银纱铺洒,澹台灵官闭目端坐,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弯浅影,鼻梁挺秀如刀削,唇色淡如乌龙葵花瓣。
黑衣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衣袂飘飘,恍若月宫仙子偶谪凡尘。只要不睁眼,便没了白日里那睥睨众生的疏离气,倒真真是个绝代佳人。
萤火虫似也贪恋这般美景,在她梢衣角流连不去,明明灭灭,衬得她肌肤莹白似玉,仿佛伸手一触便会化去。
杨炯看着看着,竟有些痴了。暗想这般人物,若非修了绝情道,该是何等风华。
正神游间,澹台灵官忽然睁眼,眸中满是困惑:“我……怎的没感觉?”
“你要什么感觉?”
杨炯反问。
澹台灵官蹙眉思索片刻,自怀中取出那本《泥丸录》,就着月光翻到折角那一页,认真读道:“坤承乾德,静以含章。神注双关,气归中黄。”
读罢,抬眼看向杨炯,等他解惑。
杨炯心中大乐,面上却故作肃然:“你看,我就说了!你窍穴不通,情志不生,强行双修也是枉然。方才念了这许多口诀,你可有半分七情复生之感?”
澹台灵官摇头,神色愈困惑。
“这便是了!”
杨炯一拍大腿,作势要起身,“你这绝情道修得太过,怕是捷径走不通。不如先回城去,从长计……”
话未说完,澹台灵官忽然道:“可你窍穴是通的呀。”
她这话说得极认真,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委屈,仿佛在说:我虽不通,你却是通的,为何双修不成?
杨炯险些笑破肚皮,暗道这道门前辈果然还是要脸的,没在正经道书里画上春宫图。否则今夜自己怕是真要“铁杵成针”
了。
当下信口胡诌:“那我也不知了。许是绝情道与寻常功法不同,我这锁阳阵又特殊,两下里冲撞了也未可知。毕竟你这‘捷径’非是正途,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说着便要翻身起来。
澹台灵官正自恍惚,被他一带,向后仰倒。
手中《泥丸录》“啪”
地落在草甸上。
正此时,山风忽起,穿林过涧,带来松涛阵阵。
那书页被风掀起,“哗啦啦”
翻动起来。
说来也巧,那书原是倒放着的,风自后往前吹,一页页翻过,竟是从末页开始。
二人皆是一愣,目光不约而同落向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