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连漪,你就这么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吗?!”
这声歇斯底里的话出口,眼前的人才有了反应,裴连漪在原地站定,侧头睨着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他从不属于任何人。”
“你这个”
师无涯的眼睑阵阵抽搐,一股失血崩塌的冷意从背部蔓延,他只能强撑着把手收回衣袖,哆嗦的唇挤出轻笑:“罢了,总之你就快死了,说什么都行。”
说罢他走近霍景昭,开始调动仅剩不多的内力。
裴连漪,最终的赢家是我!
裴连漪的手曾摸过男人的鼻梁,曾在灯火融融时为他系过腰带,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触碰也会变成一种酷刑。
此刻霍景昭完全陷入了癫狂,男人的双目变得猩红空洞,胸口的噬魂钉在内力暴涨下若隐若现,如同冰冷可怖的毒牙。
抚摸着心爱男人的血肉之躯,看着他鲜血淌落,裴连漪抖得厉害,口中却反复呢喃着“景昭,别怕”
的字句。
可霍景昭什么都听不见,他拼命挣扎咆哮,强大精壮的躯体震得寒铁椅嘎吱作响,连带铁链也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师无涯见状脸色巨变,急声道:
“照这样下去寒铁链也撑不了多久快动手吧。”
说着他提起内息,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男人体内。
深知这是唯一帮霍景昭解脱的机会,裴连漪只得硬生生咽下心口的酸楚,抬手靠近对方鲜血淋漓的胸膛。
第一颗。
手指触到血肉里的铁钉时,裴连漪先用衣袖轻柔地擦去男人的血,而与这缕柔情截然相反的是他拔除铁钉的动作。
“嗬啊啊啊——!!”
霍景昭仰头咆哮,他已然感受不到痛,声音全是可怖的滔天怒火和杀气。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扭曲狰狞的脸,裴连漪强忍心痛,颤抖道:“景昭,是我,别怕!没事的,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即便知道此时对方什么也听不见,可他必须说点什么,他要说些什么,才能止住体内那穿心的疼。
“还记得你第一次到裴府的时候吗?”
裴连漪抿了抿唇,声线轻柔如絮:“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你在长廊上好奇的东张西望还偷偷看我的兰花。”
狂烈挣扎的霍景昭微微一顿,涣散的瞳孔竟有些凝滞。
沉重的铁钉“锵”
得一声离开男人的身躯,带出滚烫的血锈。
裴连漪泪眼模糊地望着他,唇边弯起一个眷恋的弧度,继续道:“那时我对曹贤下令,不许你靠近主院,其实是因为看见你,我的心就跳的好快,话都不知怎么说。”
“如今想来,恐怕,我早早就爱上了你。”
第二颗。
鲜血喷涌,裴连漪的手几乎抖成了筛子,而霍景昭仍感受不到痛,他只模模糊糊地怒叫着“滚——”
、“杀了”
,贱货““全都要死”
这些疯狂肮脏又破碎的字眼。
血越流越多,顷刻间染红了半边寒铁椅,裴连漪的手掌,衣襟全是男人的血,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第四颗。
裴连漪哭着用棉纱擦去男人的血,颤声哀求:“别怪我,景昭,别怪我丢下你这么多天,我也很想你,真的好想你”
第五颗、第六颗,他的嗓音已经哑的不成调,泪浸湿了整张脸,也像被这凌迟般的剧痛抽走了半条命。
第八颗。
“嗬呃,嗬”
霍景昭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暴戾渐渐变作无力的抽搐,吼声也夹杂着气音。
“景昭!”
裴连漪连忙抱紧他,一遍遍抚摸着他的黑发,任由男人沾血的脸贴近自己的小腹:“宝宝也很想你,如果能见一面、能见一面就好了求你,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听到此处,师无涯像被无形的手擒住要害,喉咙不知怎的翻腾着莫名的酸苦。
第九颗。
“景昭,你不该背负这样的命运。”
裴连漪的泪一点一滴砸在男人血污的脸上,神情哀伤却坚定:“你该像鹰一样活着,晨起翱翔,日出狩猎,日落归山,一直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第十颗。
裴连漪咬紧舌尖,在口中尝到了苦涩的血味:“就算你会忘记我,我也要你活下去。”
他鸦色的发丝落在男人血淋淋的胸口,和霍景昭的黑发相缠,恍若新婚夜下的结发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