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连漪淡哼一声,不理他。
此时阳光熹微,洒在两人身上,为这幅温情脉脉的画面渡上一层金边。
周围被迫弃武的弟子看的目瞪口呆,夜宴过后,人人都道霍景昭在裴家父子之间如鱼得水,把父子俩玩的特别凄惨,现在看来是传闻中的裴爷更胜一筹啊,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连素来说一不二、暴戾无常的少宗主都对他服服帖帖。
在众人不知晓的地方,一道木然的视线窥探着他们,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这个身披斗篷、装束诡谲的人影在后山攀岩走壁,很快落到了瀑布后方的暗室,对等待已久的师无涯禀报着方才看到的一切。
“该死——该死的裴敏柔!这个淫荡不知耻的贱人。”
听裴连漪竟敢用肚子里的种威胁霍景昭,搅得九华宗上下不得安宁,师无涯瞬间掀起凌厉的掌风,将叶洛打的横飞出去,呕出血水。
“宗主,宗主息怒”
他身旁的仙姬脸色发白,急忙跪地求饶。
“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
师无涯两眼血红地抓住叶洛,指甲捣入少年胸前的伤口,在血肉模糊里轻轻搅弄,声音幽魅:“告诉我茶园的行动为什么失败?!为何霍景昭的爹娘还活着?”
叶洛僵硬的脸上头一次出现表情,却不是因为剧痛,而是一种未能得到男人赞许的恐慌:
“主人,属下也不明白,”
“很可能,云歌转移霍家夫妇后,其他人顶替了他们,属下、是属下无能。”
“云歌?呵,”
师无涯松开手,任由叶洛倒在地上,冷笑道:“是啊,他像条狗一样跟随裴敏柔多年,学了不少掩人耳目的奸计,的确不好对付。”
见他身上的杀意褪去一分,仙姬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宗主,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师无涯缓缓直起身,理了理玄色衣袖,面对二人打开掌心:“好在青花镜取了景昭的血,这便是那个废物最后的价值。”
狭密的暗室昏黑闷热,只看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这盒子乍一看与寻常的首饰盒相似,可仔细再看,便能发现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碎镜片,这些碎镜在暗室里散发着凛冽的紫色光晕,危险又充满魔力。
像被美轮美奂的紫色蛊惑,叶洛和仙姬的瞳孔在盒子的映衬下微微失色,女子忍不住抬手去摸:“宗主,这是什么?”
“这是我为裴敏柔准备的贺礼。”
师无涯猛然收回手,半毁的脸闪过幽光,道:
“它叫做玄镜迷踪阵,是青花镜修炼已久的阵法,打开它的人,会瞬间坠入遍布镜片的幻象,困在里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不过,它还不够完美。”
“玄镜、迷踪阵?”
看着男人手里精致的小匣子,仙姬只感到后背像被镜刃划了一下,毛骨悚然。
师无涯把玩着盒子,拨弄细小的镜片:
“我用紫果炼制了景昭的血放入其中,一旦裴敏柔打开它,就会陷进最痛苦的记忆,直到毒发身亡。”
说着他眼底划过一缕快意的寒光,裴敏柔,我倒要看看得知裴府欠霍家两条人命后,你还能父凭子贵到几时?
听出这危险的小盒子似乎与霍景昭有关,仙姬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思虑。
在九华宗这些年,少宗主高冷神秘,从不说自己的事,唯有内力暴动、神志不清时才会痛苦地叫着报仇、偿命。
入门久的弟子们也隐约知道少宗主有仇家,却不知对方是谁。
依照师无涯的话,好像害了少宗主的人是裴爷?
“但是少宗主对裴连漪寸步不离,他那边又有重兵把守,这魔盒根本到不了他眼前。”
想到霍景昭抱着裴连漪的样子,仙姬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吓得发抖:“宗主饶命!是属下多嘴!”
师无涯缓缓扫视她,像蛇思考如何吞掉猎物般怨毒。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听到声音,师无涯瞬间露出玩味的笑意:
“好了,我尊贵的客人到了,你们都退下。”
眼下宗主和少宗主决裂,少宗主还在追杀宗主,又是谁会在这时找来?仙姬内心困惑不已,但逃过一劫已是万幸,她不敢耽搁连忙拉着叶洛离开。
两人匆忙穿过悠长的甬道,并没有注意到岔路口的另一个身影。
这人身穿杏色的浮光锦,前襟配对称蝴蝶纹刺绣,栩栩振翅,和他娇憨的瑞凤眼一样鲜亮,给密不透风的暗室增添一抹突兀又活跃的色彩。
裴子缨走进散发着潮气的暗室,不耐烦地瞥着眼前的人:“师无涯,你叫我来这种恶心地方做什么?”
师无涯拿拇指碰了碰桌上的紫色盒子,兴致盎然地注视着他:“当然是有漂亮的小玩意要送给裴少爷。”
“你是说只要我对着爹打开它,便会让他对景昭彻底死心?就能挽回景昭的心?”
听闻紫色盒子藏着未婚夫的秘密,裴子缨愣了一下,有些怀疑和动摇。
但没等师无涯回答,他便嗤笑一声:“你是我爹的手下败将,我凭什么听你的。”
话虽如此,他的眸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盒子上,充斥着强烈的好奇和期待。
“你——!”
师无涯虽被气的不轻,但注意到裴子缨渴望的眼神,他又缓缓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