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蛮儿深深地望着他,仿佛穿过面纱看到了一颗流血的心。
她长叹一声,道:“裴家主,情之一字,是这世上最没道理的事,因为它总能超越世俗,超越纲常,甚至是超越生死,你又何必自苦?”
裴连漪的喉咙泛着酸楚,说不出话。
“此去山高路远,裴家主,珍重。”
李蛮儿抱拳,郑重道。
裴连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我不在城里的日子,商会就交给李家主了。”
“裴家主放心。”
“保重。”
二人告别后,马车在烟雨朦胧里继续奔驰。
而远在百里外的奇山上,又是另一副天朗气清,彩云变幻的景象。
穿过通天八卦玄铁门,步入巍峨奢华的大殿,黢黑的檀木桌摆放着大量酒杯,琥珀色酒液摇晃,映出殿外的云霞,更显奢靡。
桌子后方,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酒壶,他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那双沾染酒意的黑目斜睨下方,暗藏着令人心悸的侵略性。
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霍景昭也没抬眼,只沉声道:
“如何?有消息了么?”
掠进大殿的紫衣人摇了摇头,握紧双拳回道:“我带人找遍了裕园茶庄附近的村子,还是没有霍老爷和夫人的下落”
霍景昭的身形一顿,放下酒杯,眉宇浮上几分沉思。
霍家祖上是猎户,族人们对山中地形和藏匿点都十分熟悉,而霍家夫妇年轻时曾以打猎为生,警惕性极高,应该不会轻易现身。
想到这儿,霍景昭又命令道:“再到山洞,悬崖和河流下游这些地方找,活要见人,死”
他话音微滞,神情深沉如渊,终究没说后半句。
“是!”
桑刹立刻点头,默了片刻,他又正色道:“少宗主,裕园茶庄的事一定不是裴家主干的。”
听见“裴家主”
三字,霍景昭喉结滚动,眼底划过说不出的晦暗情愫,很快他就掀起眼皮,给了桑刹一个“废话,他有多难搞我能不知道吗”
的眼神:“如果是连漪做的,他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莫看这个悍妇平常装的冷矜自持,清雅如兰,整起人来却心思缜密、花样百出,他可是在床上床下都深刻领教过,吃过不少暗亏。
顿了顿,霍景昭眯起眼眸,遏制着喉间的炽热,哑声道:“他若想杀一个人,就会做的干干净净。”
“因为他真的很强。”
望着男人兴奋又自得的表情,桑刹一愣,又暗笑着问:“那您究竟有没有听到裴家主当众说的那番话呢?”
少宗主性子桀骜又不按常理出牌,过去戴着面具,他连打架的落地姿势都要威风凛凛,这样的男人绝不会不顾形象的出现在爱人面前,
在驿站醒来后,一听要去裴府见裴家主,霍景昭第一反应就是先擦净身上的血汗,又特意用皂角洗了手,确保指甲缝都没半点污渍,他才肯穿上衣服走人。
瞅着在镜子前一通鼓捣的男人,桑刹嘴角抽搐。
知道的明白他是去兴师问罪,不知道的还当他要去迎亲呢。
虽然内心吐槽连连,但实在是怕了男人的喜怒无常,桑刹只好先行一步。
抵达裴府时,他恰巧听见了岳婿相恋,以及裴连漪对众宾客说的那番惊世之言。
而随后赶来的男人究竟有没有听到,还是个未知数,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霍景昭带着酒劲轻哼一声,声调慵懒高深,没搭理他的疑问。
他要将自己的心变成一座无尽的小岛,只藏裴连漪一人。
“以少宗主深不可测的内功,除非聋了才会听不见吧”
“桑,你今天话太多了。”
桑刹正摸着下巴故意调侃,霍景昭却面色骤变,手里的酒盏陡然化作冰刃,挟着漫天杀机直射他的命门。
“嗬,啊!”
酒盏锵的一声碎裂,锋利如刀的瓷片直逼桑刹咽喉,就在他以为自己小命不保时,那尖锐“凶器”
突然掠过他的脸,唰唰两声扎到身后的柱子上。
“滚出来。”
霍景昭声音不大,却含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威慑。
“少少宗主饶命!”
不等桑刹反应,背后便传来一道惊惶的女声。
桑刹诧异转身,正对上一张妩媚绝色的脸。
只看仙姬花容失色的从柱子后跌出来,跪地颤声道:“属下不、不是有意偷听的!”
霍景昭用沾着酒液的指腹缓缓摩挲着自己的下唇,眼神戏谑:“是师无涯那个老货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