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不是裴老爷,而是身穿粉衣的婢女。
只见她匆忙跨进门槛,急声道:“我是素心。”
说着素心将手里的银盘放到裴连漪面前,又催促道:“您快醒醒家里要来贵客了,老爷要您立刻梳洗打扮。”
“贵客什么贵客?”
看着银盘里的绸缎衣裳,裴连漪在昏蒙的光线下眨了眨眼,鸦色眼睫快速抖动。
以前裴家也来过不少“贵客”
,他们或是邻国的富商,或是城里的官宦子弟,但父母亲从不叫他出去见人,像这样兴师动众还是头一次。
而且眼前的衣服薄如蝉翼,腰间绣着殷红的梅花蕊,看起来就像处子身上的守宫砂。
因父母亲管束严格,裴连漪很少穿颜色明亮的衣物,这落红般的颜色莫名叫他感到一阵羞耻。
素心拿起薄衣往他身上比划:“是上京来的贵客!早上天没亮,老爷和夫人就在门外等了,按这时辰,他们的队伍应该已经进城了。”
听到“上京”
二字,裴连漪面色微变,不自觉地掐紧了手心。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一向敏锐的他已经感到有些不对劲。
而他身边的素心还在絮絮叨叨:“奴婢听说那贵客是上京的大官、圣上眼前的红人为了招待他们,老爷特意请了城里最好的厨子,备了四个大院的菜,小少爷今晚能吃饱了”
“是吗。”
裴连漪勉强笑了一下,思绪早就飞到了祠堂外面。
主仆俩在冷寂的祠堂慌忙准备,裴府大门已经挤满了人。
下人们纷纷站在裴老爷身后,等待着不远处的队伍接近。
打眼一看,队伍里为首的男人年纪在二十五上下,他骑着赤骥骏马,身披银灰铠甲,生的飞扬剑眉、眸若寒星,极其英俊,神态间却有和年龄不符的老成沧桑。
远远的见人来了,裴老爷连忙上前几步迎接道:“在下裴知寰,恭候诸位多时了,想必这位便是云将军吧。”
云歌吁的一声拉住缰绳停下,道:“正是。”
裴知寰向来严肃冷淡的脸立刻展开笑容,对云歌抱拳道:“云将军从上京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裴某已备好饭菜,您和后面的兄弟们快进府稍作歇息吧。”
云歌坐在马背上,没有下来的意思,只沉声道:“裴家主不必客气,我等是奉命来接敏柔公子进宫的,时间紧、任务重,不易太过招摇,更不易在府上久留,你还是尽快让敏柔公子做准备,随我们进京吧。”
半个月前,听说是宫里的掌事公公引荐,圣上突然下达一纸诏书,要容楚城裴府的小公子进宫为妃,此诏一出,满朝皆惊,不说男人为妃在礼教森严的容国有多匪夷所思,光论圣上的年纪都能做这小公子的爹了!
但尽管众大臣反对又弹劾,圣上仍一意孤行,只用一句“敏柔公子很特殊”
就给众人堵了回去。
许是因为这份“特殊”
,圣上特派他率领铁骑军来护送裴敏柔进京。
一行人赶了半个月的水路,这才抵达江海环绕的容楚城。
云歌常年在外征战,为容国收复了不少边疆失地,他的铁骑军是在马背上打江山的,干这种劳什子送人的活儿简直大材小用。
更何况,这只是为了圣上的一己私欲。
想到这些,云歌心里难免不爽,一路上都沉着脸。
到了裴府门口,他就更懒得客套,直接给盛情款待的裴知寰怼了回去。
“这”
云歌生的高大,板起脸就更加不近人情,裴知寰在容楚城赫赫有名,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的甩脸子,虽然有些不忿,但对方是圣上派来的“钦差大臣”
,他哪敢还击,只能杵在原地赔笑。
身后的一众婢女也有些诧异,大气儿都不敢出。
就在气氛僵硬之际,队伍后方的轿子里忽然传来一道悦耳的男声:
“云兄,你别太严肃嘛,你都吓到裴老爷了。”
周围的人立刻循声看去。
轿子里的人掀开帘子,最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双骨节分明的手,接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走出来,对裴知寰抱了抱拳:“裴老爷莫怕,云兄就是这个脾气,他没什么恶意的。”
这男人身穿山水云纹的紫色官服,头戴乌纱帽,腰束革带,脚蹬乌皮靴,端的是副清朗文弱的样貌。
对上这张文秀的脸,裴知寰眼睛一亮,不禁问道:“云将军,这位是?”
“在下陆琅才,是圣上派来的画师。”
不等云歌开口,陆琅才就大步上前,冲裴知寰抱拳道。
“原来是陆大人,早就听说陆大人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好不容易在一堆武夫里碰到个文官,裴知寰心下顿时松了口气,忙和陆琅才客套起来。
依照上京规矩,为防止有人冒名顶替,所有嫔妃都要在入宫前呈上一张画像,由内务府查验封存后,方能顺利进宫。
裴连漪虽为男子,是圣上特招,但这道“验明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