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一片静悄悄,无人回应。
“小少爷?是老奴来了,小少爷!”
曹贤心里咯噔一下,又压低嗓音叫了好几遍。
可祠堂里依然没人应声。
糟糕!该不会是冻晕了吧!曹贤摸了摸自己冻成紫色的耳朵,赶忙后退几步,准备砸门锁救人。
“小少爷您别怕,我这就来救!!!”
“曹贤,嘘!”
就在曹贤急得不行时,门后忽然传来一个清雅的声音:“唔,你吵到我听放烟花了。”
这声音犹如春风拂面,有着介于稚子和少年之间的青涩纯净。
“小少爷!”
曹贤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赶忙从怀里取出两个馒头递到门前:“您可吓死老奴了!您还好吗?我从后厨拿了点吃的”
他话没说完,老旧的木门就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接着一只纤弱白皙的手拿过馒头,又快速缩了回去。
很快,祠堂里就传出急切的咀嚼声。
“诶,还是温的,挺好。”
裴连漪在吞咽馒头的空隙说:“谢谢你,曹贤。”
听到他狼吞虎咽的声音,曹贤两眼一酸,劝道:“小少爷,您就别再替下人们求情了,老爷现在还在气头上呢,这次不知道您又要被关多久。”
裴连漪常年被禁足在卧房,能说上话的只有贴身婢女,每次她们犯错受罚,裴连漪都会站出来求老爷和夫人别打了,但他越求,老爷就越火冒三丈,最终受苦的总是他。
而那些婢女也抓住这一点,一出事就拿他做挡箭牌。
譬如今天,私自出府的婢女被抓了个正着,为了不挨板子,她辩称自己出门是想给小少爷买烟花。
面对婢女的声泪俱下,裴连漪无法视而不见,忍不住为她求了情,结果就是老爷勃然大怒,他被罚跪两个时辰,又到祠堂禁闭。
他搁这儿挨饿受冻,人家早就不知去哪儿逍遥快活了!曹贤不忿的想。
听着他的话,裴连漪缓缓放下吃了一半的馒头,轻声道:“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被打死。”
“罚我的话,只是关一关,不会闹出人命。”
咋不会闹出人命?!这么冷的天儿,您那细腻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哟!曹贤边跺脚边摇头。
“曹贤,今年我看不到烟花戏了。”
这时门里忽然传来少年失落的声音。
原来他早就知道婢女不是去给他买烟花的。
曹贤一愣,忍着鼻酸,强笑道:“小少爷先顾好身子,总有能看见的时候。”
裴连漪默了片刻,笑道:“说的也是。”
“哎!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哎——”
主仆俩正隔着门说话,不远处突然传来打更的喊声,曹贤心下一慌,立刻收拾好手边的食物,急道:“小少爷,老奴就先告退了,被发现的话您又要遭殃!”
“好,”
听见杂乱的脚步声,裴连漪立即点头,又叮嘱道:“曹贤你当心曹贤?曹管家?”
“”
门外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什么嘛,跑的真快。”
裴连漪眨了眨眼睛,不满地嘀咕。
月光从陈旧的房檐穿过,照出祠堂里小小的身影,只见少年身穿绣莲纹的锦袍,细软的料子罩住紧实的腰、腿,每一道褶皱都揉着青涩,使他看上去像沐浴春水的细枝。
他生的细眉狭眼,看起来是清隽寡冷的样貌,却因粉嫩的肤色、明丽的唇增添了几分骄矜。
单看一眼,便知是个能颠倒众生的美人胚子。
但此刻他眉间写满了和年龄不符的孤寂。
虽然早就习惯被关祠堂,但面对漫漫长夜,不满十五岁的孩子仍感到害怕。
曹贤说过,睡不着的时候就数羊,数到一百只就睡着了!
于是裴连漪蜷起双腿,缩到蒲团上,边掰手指,嘴里边嘀嘀咕咕的数羊。
就这么自己和自己玩了半个钟头,不知是累的还是饿,很快裴连漪便感到眼皮发沉,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祠堂的门锁就“哐当”
一声掉了下来。
听见响声,本就没睡安稳的裴连漪惊然起身,面对来人条件反射地哀求道:“父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呃啊!”
“小少爷,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