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霍景昭意外的是,那片面具下传来的,竟是一道陌生又携着憎恨的年轻女声。
瘦小的个头、不大的脚印,从不开口说话的习性一切的突兀之处,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
听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霍景昭身上的杀意只增不减。
“你究竟是谁?”
他寒声问,整个人漆黑凛冽。
鬼脸没有回答,而是大手一扬,猛地扯下树上早就布置好的绳索机关,随着“哗啦”
一声响动,一个被紧紧捆绑、嘴里塞着布团的身影坠落下来——正是昏迷不醒,只穿着单衣的裴子缨。
霍景昭心头一紧,正欲上前夺人,鬼脸忽然翻转手腕,拿着把刀抵住裴子缨的脖颈:
“霍景昭,你害死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记不得也正常。”
她语调一寒,手上忽的用力,顷刻间割伤了裴子缨孱弱的脖颈:
“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
“你再敢碰他一下,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看到浓密的血珠从那条血线溢出来,霍景身上的杀气深不见底,声音更低沉可怖。
“呦,急了啊?”
听闻男人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声,鬼脸兴奋地扳过裴子缨的小脸正对着他:“怕我弄坏了你的‘未婚妻’?还是怕裴子缨死了,你就没法把他的好爹爹搞上床了?”
霍景昭一字一句道:“你既知晓我的身份,就该清楚你惹到了什么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步子不大,背后却散发着修罗般阴黑磅礴的气焰:“我弄死你,就像碾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鬼脸霎时感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畏惧,她双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想记起什么憎恶的事,厉声尖叫道:
“那又怎样?!霍景昭我告诉你,我就没想过活着离开。”
“死之前,我还有大把的时间陪你玩!”
说着她手上的刀又向裴子缨逼近了一分。
“”
霍景昭想动用内功直接绞杀对方,奈何鬼脸和裴子缨靠的太近,若鬼脸察觉异常,他极有可能误伤裴子缨。
他的内功阴邪霸道,裴子缨和他爹一样娇养,怎能受得住。
似乎看出男人心中的顾虑,鬼脸得意又狎昵地拍了拍裴子缨的脸颊,冷笑道:“早就听说少宗主把裴家父子接连弄上了床,夜夜享尽齐人之福,本以为是传闻,没想到是真的啊?”
她的话如毒蛇吐信,每个字都裹挟着刻骨仇恨和扭曲。
而霍景昭面具下的脸庞已然冰封,只有大脑在飞速运转,计划着每个可能救下裴子缨的角度和时机。
鬼脸继续用露骨讽刺的话激发男人的怒火:“霍景昭,谁会想到,你平日在九华宗一副习武成痴、不近女色的样子,背地竟是个亵玩父子俩的淫魔败类。”
她啐了一口,语气鄙夷:“看来裴氏父子的滋味的确不错,能让我们不动凡心的少宗主急成这样。”
“嗬呃!”
此刻霍景昭的身形忽然晃了晃,他深深按住胸腔,仿佛正克制着什么。
鬼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又继续触发他积压的怒火:“我原本想带裴连漪一起玩,想让裴子缨亲眼看看你是什么搞他爹爹的,像裴连漪那样的贱货,应该会当着儿子的面儿爽死了吧?!”
“给我——住嘴!”
听见这话,霍景昭仅剩的理智陡然焚烧殆尽,趁鬼脸因他的痛苦而松懈的一刹,他精壮矫健的身形骤然暴起,犹如雷霆万钧,直取鬼脸的命门,手上掌风快到极致,对准她脸上的面具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脆响后,厚重的鬼面具应声而碎。
碎片慢慢脱落,露出一张冶艳妩媚又写满疯狂的女人脸。
女子生的五官精致,眼旁却雕着一枚蜿蜒的青花印记,使她多出不似人的妖气。
看着这张好像在哪儿见过的脸,霍景昭沉声问:“你究竟是谁?为何知道我和九华宗的事?”
他的掌风悬停于女子的天灵盖上,随时就要落下。
女子却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无所畏惧,她面色僵硬,嘴边挤出一抹狞笑:“你果然不记得了”
说着她陡然拔高声音:“霍景昭,你害死了我弟弟,我青花镜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弟弟?霍景昭咀嚼着她的话,脑袋里忽然闪过一张和女子极其相似的脸。
记忆缓缓回笼,九华宗内,巍峨辉煌的大殿上,一名眉清目秀的南倌捧着师无涯“赐予”
的紫果,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宗主,只要能讨少宗主欢心,渡儿愿意服下紫果我生来,就是宗主和少宗主效力的!
乖孩子,去吧。师无涯摸了摸他的头,催促道。
接着便是南倌毒发身亡的画面。
临死前,未满二十岁的南倌伏在霍景昭脚边,满足又陶醉的问:“少宗主,渡儿好不好看呢?”
霍景昭不发一言,只替他阖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