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丝毫不加掩饰,惊喜又幼稚的夸赞,众人瞬间石化。
裴连漪一向威严冷矜,此刻却被当成三岁稚子对待,这岂能忍得了?!
荒谬!师承祭的脸青了又白,这个邪祟狂妄的鬼面男又在发什么癫?!谁教他这么夸人的?听起来不像夸赞,根本就是逗弄加调戏。
“诶?冷家黑市怎么画了一条狗?”
就在裴连漪白皙如玉的耳根掀起薄红时,有人又好奇地指着黑市位置的小狗问道。
霍景昭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以前是狗,现在黑市归了裴府,就变成栓链子的狗喽。”
嘶——师家和李家的人想笑,但碍于冷越川黢黑的脸色,只能憋紧。
裴连漪幽幽地看向斜倚着太师椅,姿势狂狷,三言两语就挑起众人情绪的男人。
日光流转,在他冷硬猖獗的青獠牙面具投下光影,半暗半明,却照不进那深潭般的眼孔深处。
这个不明身份,行事戾气乖张男人,他有着和景昭相仿的年纪、却全然不同的顽劣锋芒,每次靠近他,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自己的心,那冰封的秘地会被他强硬撬开一丝缝隙,露出危险的、陌生的颤动。
不,景昭生死未知,他怎能对一个陌生男人心生动摇。
他应该感到羞愧,他应该惩罚自己,罚自己终日为霍景昭的离开疼痛、心碎和守节。
这时鬼面男扶了扶面具,又哂笑道:“既然裴爷对地图这么熟悉,不如猜一猜,此刻裴子缨被鬼脸带到了什么地方?”
闻言裴连漪的指尖再次落到地图上,这次不是解读涂鸦,而是冷静又专注的审视。
“如今水路封锁,各个城门又有重兵把守,而且能买到伪装工具的商铺都已关闭,鬼脸中了箭,想找一个有水源,食物,隐蔽的地方,只能往山上走”
鬼面男画的路线和地形在脑海里飞速组合,裴连漪突然记起曾在林场感受过的气息。
那晚他负气离开帐篷,骑马跑了一段路,分明觉得树上有人,可霍景昭追来时,那种感觉又立刻消失了。
“林场,裴家林场。”
此时鬼面男也走到他身边,两人手指相触,一上一下,共同指向一片地方。
“裴爷真的好聪明。”
霍景昭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哑叹道,眼中满是狂喜的激赏。
“你!!”
裴连漪挣开他的手,却被他宽阔精壮的胸膛牢牢挡住,没有挣脱的机会。
“是啊”
李蛮儿若有所思:“所有地方都搜过了,唯独林场没去。”
依照祖宗规矩,裴家林场不得外姓人进入,裴连漪没发话,他们自然不敢搜。
“这、这不灯下黑嘛!”
有掌柜跺了跺脚,焦急地说。
这么大的功劳,居然叫鬼面男给捞了!
对最大的线索忽视已久,众人后悔的脑仁疼。
就算内心急得恨不能插上翅膀去找儿子,裴连漪面上依然镇定,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具,沉声道:“你早就知道,只等我自己发现是么?”
霍景昭没回答,而是粗声说:
“背面还有。”
“你翻过地图瞧瞧?”
裴连漪深吸一口气,瞪着他,“唰”
的一下翻过地图。
嚯——
看清地图背面的东西,众人都愣住了。
空白的羊皮纸上熟练的画了一个惟妙惟俏,带着鬼面的Q版小人头像,旁边还龙飞凤舞地写了五个大字:
“请裴爷一笑。”
刚才没看懂,这下看懂了。
什么救人啊又是交易的,这鬼面男摆明了是变着戏法的追求裴爷呢。
这么些年过去,裴连漪在城里和上京有不少追求者,但像他这样胆大妄为的,还是头一个。
看着那只Q版鬼面,裴连漪的眼睑悄然攀上绯红。
“你们都出去。”
他咬了咬唇,鸦色发丝抖动:“我要和鬼面公子商议营救子缨的事。”
瞅着鬼面男杀气腾腾、随时要吃人的样子,识相的哪敢在这时碍事,便纷纷做鸟兽散。
一晃眼,偌大的厅堂就只剩两个无声对峙的身影。
“裴爷怎么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