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那个意气风发、强硬又温柔、会在脆弱时支撑他,会给他带来极致欢愉和痛苦的男人,彻底葬身在了冰冷漆黑的海里。
他曾怪霍景昭发怒后食言,对自己不管不顾。
可是直到走向死亡,他都替自己守着裴家的东西。
在林场那天,他对霍景昭说了很多养树的事,少见的对人抱怨起种树的疲惫,冲男人倒苦水。
他的心事,总在霍景昭面前无所遁形。
裴爷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一定照顾好你的小木头年轻男子从背后圈住他的腰,许诺道。
快放开,会被子缨看见嗯、快。
怕被发现就亲我,不给、我就不放手。
裴连漪拿他没办法,只好侧身吻了吻他的脸颊。
此刻想想,那些微小的甜蜜就足矣对抗每个失望的时刻。
“云歌呢?”
静了许久,裴连漪才找回自己的知觉,哑声问道:“云歌怎么样了?”
小厮颤声回应:“霍公子给大家争取了逃生的机会,云将军已经带人抵达荔州了!”
“你们都听到了?”
压着胸口撕心裂肺的痛楚,裴连漪一字一句地说:“我裴府的赘婿,霍景昭,霍家儿郎,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是、光明磊落的君子。””
所有人,都不准忘记他,不得忘记这一天。”
在场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出他的悲痛欲绝,有掌柜急忙站出来道:“裴爷,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裴爷节哀呐。”
“节哀?”
裴连漪低着头,咽了咽口中的血腥味,抬起头的瞬间,他鲜红的美目溢出淡淡的决绝:
“我节什么哀?”
他反问,又哑笑着重复:“我节什么哀?!”
他声音不大,颤抖的尾音却像碎裂的玉石,重重地砸到了众人心口,哀恸至极。
就连看惯了生死的老掌柜都为之一震。
“找。”
裴连漪死死抓住桌沿,手指泛着惨淡的青白色,忽然命令道:“找,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
“不管是死是活,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可是、”
小厮犹豫道:“云将军已经派人找了数次”
“没听懂我的话么——?!”
裴连漪厉声打断他,精细的眉目凝着杀意:“不管多少次,都给我找。”
“一天,十天,一年,十年,哪怕倾尽裴府的全部,都要把霍景昭,给、我,找回来。”
“是是!小人这就去通传。”
窥见他眼底的偏执血色,小厮惊吓不已,忙磕着头退了出去。
厅堂里的众人皆为这一番话感到震惊。
裴连漪性情寡淡,做派传统又守旧,从不外露情绪,怎会为了个区区赘婿如此失态?
此时裴连漪木然坐了下来,艰难地吐出两字:“继续。”
“继续汇报和子缨有关的消息。”
“裴家主,你”
李蛮儿担忧的上前,劝道:“要不还是稍作休息再说、”
裴连漪一如往常般淡漠,他闭了闭眼,不露声色道:
“我说,继、咳呃——!”
话没说完,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咳陡然从他胸口挤出来,裴连漪赶忙捂住嘴,却挡不住温热刺眼的猩红大片大片滴落。
他剧烈呛咳,身形摇晃,整只手染满了血,一双冷矜动人的秋水眸覆着灭顶的剧痛。
景昭盯着地砖上大片大片的血,他仿佛看见了翻滚的海水,还有吞噬掉霍景昭的巨浪。
整片世界轰然坍塌,一阵天旋地转,裴连漪再也支撑不住负重的身体,倒在了血泊之中。
“裴家主——!”
“连漪!!!”
见裴连漪呕血昏迷,李蛮儿和师承祭大惊失色,周围的婢女小厮亦惊骇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