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用的趁手,听说小少爷七八岁就尝过这鸡毛掸子的滋味,其中的辛酸苦辣,只有当事人知晓。
裴连漪一贯保养得当,后来可能是怕气大伤身,也可能是曹管家劝说“不能这么打孩子”
,于是裴连漪就把对儿子的惩罚改成了面壁思过。
霍景昭也曾在藏书阁见过那鸡毛掸子,裴连漪用的东西向来精细贵气,连这种天底下最普通的物件都用檀木定制,精巧的檀木手柄被摩挲的发亮,微微泛着琥珀色,尾端坠着泡过茉莉油的红绳,会随着主人的甩动散发柔香。
什么东西都弄得油光水滑,当时他想这人真是娇到了骨子里。
而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裴连漪竟会用那玩意揍他。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裴连漪瞥他一眼,低醇的嗓音透着淡淡的羞意和薄怒:
“舍得下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上面待到天黑。”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拿着鸡毛掸子,仪态威严,俨然是父亲要训诫儿子的模样。
望着他身为年长者的清冷之姿,霍景昭心跳的飞快,他狠狠地掐住手掌,感受到尖锐的疼痛,才忍住冲过去抱紧裴连漪的渴望。
说起来如今他在裴府的地位和小少爷不相上下,佩兰不敢真的看主子挨打,给裴连漪呈上揍人的东西后就跑开了。
偌大的、弥漫着夏荷幽香的庭院就剩两人。
霍景昭眉峰高挑,黑亮的眸子灼灼生辉,轻哼着回他:“要不是怕你晒伤,我才懒得下来,呵,我啊、我今晚就住在树上面,免得碍了爹爹和您的老——相——识的眼。”
他故意加重“老相识”
三个字,听起来有种咬牙切齿的味儿。
裴连漪何等的敏感聪慧,一下就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和酸意。
“你”
怕霍景昭气的又抛下自己,他内心羞怯又慌乱,几乎克制不住要扑过去对年轻男子服软讨饶,可“管教”
二字已经出口,此刻他骑虎难下,便抬手凌空一甩,斥道:“你还嘴硬!”
他的手看似纤弱无骨,其实劲不小,那根鸡毛掸子瞬间发出“咻?”
的脆响,炎炎烈日下听得人心底愈发燥热难安。
霍景昭歪了歪脑袋,哂笑道:“我的嘴硬还是软,裴爷不最清楚吗。”
裴连漪两眼发昏,脸涨得通红:“霍景昭,今天我非打的你不敢再出言不逊!”
就在他作势要打人之际,霍景昭突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单手捧住了他的脸侧:
“看看,脸和脖子都晒出小红疹了。”
端详着手上细腻的肌肤,男人皱起眉,方才的玩味和调笑褪的干干净净,变成了清晰的怜惜。
“景昭”
注视着他认真的面容,闻到熟悉清爽的皂香味,裴连漪双腿发软,一下子就丢盔弃甲。
他反捧住霍景昭的手,定定地看着对方,又用脸磨蹭男人粗糙的掌心,哑声说:
“这几天,好想你好不容易见面,你还要跟我怄气。”
他说的没错,自打从霍家小院回来,霍景昭就紧锣密鼓的追查鬼脸的下落,他天天守夜巡查,饭也只扒拉两口就走,白天一回府更是倒头就睡,今天还是官府派兵替换,男人才有了一丝喘气的机会。
裴连漪夜里等不到他,为了避嫌,又因为体恤对方的身体,只能默默忍下内心的思念,不去打扰他。
霍景昭胸膛一震,凑近他几分:“照爹爹这话说的,倒是我不懂事了。”
他又何尝不想裴连漪?不知不觉,在霍家那些亲密的相处都刻进了心底,他也想每天一睁眼就看见裴连漪睡在身边,想他们肆无忌惮的醉酒,在院子里追逐、赏月
两人四目交接,都察觉到了对方凝滞的呼吸和颤抖。
“景昭,我和云歌不是”
裴连漪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的粗哑声音却惊的他喉头一哽,连忙抽回手。
“呦——等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揍上呢?”
只见云歌站在长廊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
“!!!”
他的突然出现叫两人同时大乱,霍景昭黑着脸,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明明差点就要被人撞破秘事,心却叫嚣着更深的情愫。
裴连漪慌不择路,他强装镇定,接上霍景刚才的话,斥责道:“打你就打你,还分什么真假!”
“唰”
的一声,他抡起鸡毛掸子直接打到了霍景昭的腰上。
谁都没想到他会真打,这一抡下去,脆生生的,给院子里的两个男人都看愣了。
“”
后腰又疼又痒,一阵酥麻直捣胸口,霍景昭眼角抽搐,动了动嘴,气息变得粗重。
云歌呆在原地,隔岸观火,别有一番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