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经过长廊搅出来的动静,裴连漪简直哭笑不得,他拿画笔在木船上画了个呲牙的小狗,又开口让云歌坐下来:
“云歌,景昭年纪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年纪小,脾气却挺大,我看他能点燃城外的荒山。”
见他在木船上作画,云歌的面容十分复杂,片刻后他怅然说道:
“你变了很多,以前提到画你就呕吐不止,像要把肺呕出来一样”
“那你觉得我是变好了,还是变的更坏了?”
裴连漪问他。
“说不上来,但看得出你很开心。”
云歌叹息着摇头:“十七年前,你回裴府的时候就像一樽冰雕,了无生气,不过现在的你看起来很有生机,岁月流逝,那些伤却没在你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裴连漪靠着躺椅,唇边划过惬意的笑:“有人医好了我的伤口。”
“是霍景昭?”
裴连漪没说话,而沉默恰是一种回答。
“挺好,有人照顾你们爷俩,是好事。”
云歌一拍大腿,欣慰地倒了两杯酒后,他又严肃地问:“冷越川下毒算计你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要我派兵去冷府给他们点教训?”
“我不想将冷越川置于死地,也不想对冷家赶尽杀绝。”
裴连漪目光闪烁道。
“为什么?”
正摩拳擦掌的大将军疑惑地看向他。
“四大家族之间互相牵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子缨迟早会继承家业,而冷家只剩冷欢一个后代,我和冷越川斗得越狠,给他们留下的憎恨就越多,为了景昭和子缨今后的路好走,这次的事就算了。”
裴连漪的指尖轻叩桌面,高傲又淡然地说道。
云歌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呀,你就是太替别人着想,总是委屈自己。”
“做爹爹的,总要替他们多考虑一点。”
裴连漪端起酒盏,凌厉的眼尾淌出柔情:“当初你说,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我,母亲也是我,这句话支撑我走了很久。”
“云歌,我敬你一杯。”
云歌立刻举起酒杯,换上轻松的笑颜:“好兄弟,见外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裴连漪仰头把酒一饮而尽,漫不经心道:“冷欢自小受冷越川庇护,没吃过苦头,你把他带到军营历练几天,就当给他教训。”
“我要用他,换冷家在黑市上的七成利。”
云歌闻言哈哈大笑:“好啊好啊,裴爷的胃口还是这么大。”
“唔,我有一大家子人要养。”
“好好,来,干杯——!”
“好。”
风过无痕,偌大的庭院洋溢着融洽的气息。
入夜后,裴连漪回到卧房时,曹贤已经命人备好了汤药和蜜饯。
闻着腥苦的药味,裴连漪眼中一片黯然。
站立很久,他强忍着心里的酸楚和疼痛,最终喝光了药。
这时房檐上猛的传来异响。
“什么人——!”
药汁溅到衣摆,洇出刺眼的红渍,裴连漪冷喝一声,回身却看到了熟悉的脸庞。
“景昭!你怎么在这里?”
只见霍景昭一袭黑衣,负手而立,浑身散发着少有的寒冽。
裴连漪惊慌失措,下意识用衣袖挡住药碗:“我不是让你在藏书阁等”
“裴爷喝的什么药?”
霍景昭面无表情地问。
“我”
“你身体不舒服?”
男人一步步逼近他。
“没有”
裴连漪抓住他的手臂,几乎语无伦次:“没什么,景昭,我们继续昨晚的事,我、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