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争斗里没有无辜的人。”
月光下他负手而立,没被毁的半边脸白皙无暇,却笼罩着一层看不穿的凄迷。
“只要四大家族把控着容楚城,享受着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他们的子孙后代就不无辜。”
“宗主”
“别说了滚吧。”
师无涯背过身,漠然道:“自己回宗门领罚。”
望着他幽冷的背影,桑刹清楚这次自己捡回了条命,便不敢再劝,道了声宗主多保重后,就匆忙返回九华宗。
看着他离去的紫影,师无涯眉间覆上深深的阴霾。
“嘴上说心是我的,结果这心都不知偏到哪儿去了。”
他冷笑着呢喃,抬手狠狠砸向身边的墙壁。
翅膀硬了的小王八蛋。
之后师无涯独自回了师府,听下人说师承祭和一群掌柜都被裴连漪关到了商会,他很好奇对方会查出来什么,便前来看看
不料又撞见了另一个王八蛋。
即便心里堵着怒气,对上那双俊逸精锐的黑眸时,师无涯还是把头转到了别处。
他不想在男人面前透露起火的过程和桑刹的异心,或许和身为宗主的颜面有关,又或许,和他自己变慌乱的心有关。
霍景昭随手挥去漂荡的烟尘:“你别忘了,他们是我调教出来的。”
被师无涯种下噬魂钉后,对方就派了一队暗卫来监视他,这帮人先被他打的心服口服,又追随他多年,依附着他修成了宗门的秘技,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知道其中不乏有像桑刹一样在他和师无涯之间两头吃的人,但这点小动作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对霍景昭来说,缺胳膊少腿都没关系,只要能用就行。
“唔,说的也是。”
这何尝不是一种养虎为患呢?师无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低笑道:“托少宗主的福,多亏你和你的‘好爹爹’去城外共度春宵,我才能拿到冷家的黑账。”
他冲霍景昭眨了眨眼,提醒道:“冷越川已经喊着要从裴府抓奸了。”
霍景昭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连眼都不眨:“冷越川斗不过裴连漪。”
他勾起唇,俊挺的眉拧着矛盾的笑意。
“应该说,容楚城没人能斗得过裴连漪,他,远比你想象的强。”
看清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宠溺,师无涯心头巨震,有什么东西“哗”
的一声从体内流逝,他难以捕捉,只能黑下脸道:
“总之,裴家和冷家内斗,无暇顾及师家的祭祀大典就好。”
在容楚城,每隔三十年,会由人丁兴旺的师家主持祭祀大典,求海运昌盛。
最早的祭海是以人血祭祀,后来才换成了新鲜的牛羊。
随着世世代代的更替,人们似乎忘记了过去的牺牲品,更忘了自己也曾沾过血腥。
“三十年前,师家在祭祀大典上杀了我生母,鸠占鹊巢,四大家族却对此视而不见,我会让当初冷眼旁观的人都付出代价。”
师承祭的眸光忽而变得遥远:“景昭,你和我有一样的深渊,你绝不能一个人离去。”
听他说起这些,霍景昭沉冷的面容稍微缓和,他右手一翻,露出掌心上的金色印章,冷声道:“裴府已经在我手里,整座容楚城都唾手可得。”
“倒是你,在师家那么久,有什么进展?”
他的语调中不无嘲讽之意。
“放心吧,师承祭就是个只会花天酒地的草包,我会操控他举行仪式,再杀了他。”
说这话时,师无涯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今天的他戴着半片银色面具,每说一句话,面具边缘就会颤动,从侧面看,两片完好的唇像是什么生物的口器,瑰丽又莫测。
看着他的反应,霍景昭张狂地“切”
了一下,语气又变得玩味:“无所谓了,就算你不杀师承祭,我也会动手。”
师无涯面上明显的一惊,正要究其缘由,年轻男人的五官陡然扭曲:“谁觊觎裴连漪,谁就得死。”
虽然早在九华宗就习惯了他目空一切的冷血和癫狂,此刻的师无涯仍感到不寒而栗,愣了一阵,他才哑笑道:
“哈,你这样子还真像一只护食的疯犬啊。”
霍景昭面无表情:“我只想他孤立无援而已。”
只有这样,裴连漪才会堕落到我身边来只能依靠着我、抱紧我、向我求救,只为我着迷、哭喊。
他越是轻描淡写,师无涯便越感到心惊。
当生性冷血的畜生找回一丝人类的情感,连爱都会被混淆为恨和独占。
“走了,我可不想被人看见和老东西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