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树边,背靠着树干,想稳住身体,双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混账混蛋!你凭什么、凭什么?!”
想到那张俊美文秀的脸,裴连漪再也忍受不了,他转身用马鞭抽打着树干,想借此发泄心中的恨怨,可还没抽两下,只听“噼叽”
一声,手上的鞭子居然断了。
“连你也跟我作对”
看着手里断裂的鞭子,裴连漪冷冷地呵笑,简直要被气疯。
感受到主人强烈不满的情绪,旁边的骏马“嘶嘶”
两声低下头啃草,似乎不想在这时候引火烧身。
注视着它乖巧吃草的模样,裴连漪眼底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抬手按揉着眉心,方才觉得自己太失态了。
“罢了,既然相信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他喃喃低语,刚想扔掉手上的鞭子,林子里突然起了风。
万籁俱寂,茂密的林荫里仿佛有古怪的东西正冲他渐渐逼近。
“什么人?!”
感到不对的裴连漪面容微变,他握紧手里的马鞭,神色变得凌厉。
挂在马儿身上的煤油灯噗嗤噗嗤的晃动,裴连漪瞬间记起了那张狂妄的鬼面,他对自己粗鲁又暧昧的态度,和他那找不到源头、错综复杂的爱恨。
会是他么?裴连漪咬紧牙关,慌乱的内心竟然有一丝期待。
只是不,这股气息不像是他,虽然也很阴暗偏执,但比他弱了太多,对比起来,就好比鬣狗遇上雄狮那样不堪一击。
“裴爷——!裴爷你在哪里?!”
裴连漪正浑身僵硬,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喊声。
远看着年轻男子骑马追来,他心头一松,冰凉的身体逐渐回温,唇边也漫出了笑意。
与此同时,树林上空的黑影“唰”
的消失了。
“裴爷为什么一声不响的出来?真叫我好找”
下马后霍景昭打量着周围,然后将目光定格到裴连漪身上。
弯钩月色里,裴连漪的两只手背在身后,指骨若有似无地抵着树木,面色淡淡的,没理他。
从霍景昭的角度看去,这副匀称柔韧的躯体就像被缚到粗树上,等待着男人采撷一样。
只这一眼,就让他心潮澎湃起来。
“裴爷怎么不说话?”
霍景昭走近他,问道。
瞧见他额头上还在反光的细汗,裴连漪的心微微松动,但心里还气着,就是不理他。
霍景昭也看出了点端倪,他在裴连漪面前来回走动,嘴上嘀咕道:“天这么黑,人还乱跑,遇到危险了谁管啊?”
说着他踢了踢脚边的小草,对草询问道:“谁知道人去哪儿了?草儿啊草儿,你知不知道?”
他倒演起来了!裴连漪看的一怔,反应过来霍景昭是在演找他时的情景,他有些忍俊不禁,很想笑,却只能忍着。
瞄过他端庄的眉眼,霍景昭“啊”
了一嗓子,他放开可怜的草,又转向裴连漪骑的马,扬声问:“你这只小家伙,你半夜三更想把裴爷带到哪儿去?嗯?”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拐跑我的人!”
马儿呼哧呼哧地喷着气,如果它能翻白眼,大致会翻到树梢上去。
“谁是你的人。”
裴连漪哑声反驳他,脸庞泛起红晕。
霍景昭返回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灼热:“裴爷肯开金口了?”
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青草香气,裴连漪的心跳声陡然加快,他移开眼,故作镇静道:“我只是出来散散心而已,不用你找。”
说话间他又推了男人一下:“你回去。”
霍景昭天性桀骜,一向我行我素,在九华宗没人敢给他甩脸子,他更没哄过谁,现在瞧着裴连漪怄气的脸,只觉得十分可爱,胸口也涌上了连他自己都弄不清的胀痛。
“明明就想我抱你找你,裴爷为何口是心非?”
他环住裴连漪的腰,沉声说:“今天午饭时不是还好好的。”
一个“好”
字又刺疼了裴连漪敏感的心。
“好什么?”
他哑声反问,一字一顿道:“你此刻抱着我,很快就又会回去睡在子缨身边,和他亲近缠绵,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人,却让我独自一人等你这叫好?!你不要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