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欢连忙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跟上他。
冷府华丽的车马离去后,师承祭正想和眼前的人再下两盘棋,却莫名感到一阵困顿,一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还没说完,他就闭起眼,趴在桌子上没了动静。
苦辛诡谲的香气迎面而来,一道紫影跪到了师无涯脚边。
“宗主,东西拿到了。”
桑刹把锁匙递上去。
师无涯手持棋子,另一只手捧着脸,嘴边挤着玩味的笑:“这么快就把商会最要紧的东西交出来,看来裴敏柔也不怎么样,口口声声把规矩、尊卑挂在嘴边的人,还不是要为了景昭破他那贞洁锁”
幽幽地盯着沉睡的师承祭,他落下黑子:“希望他们能陪我玩久一点。”
桑刹不禁打了个寒颤:“宗主就不担心吗?少宗主会对”
师无涯“呵”
了一声,沙哑的打断他的话:“我不担心,景昭无非是在利用裴连漪,就像我利用他一样,但区别是,不论发生什么,景昭都会回到我身边,因为我才是那个浇灌他,帮助他的人。”
桑刹迟疑一下,说:“少宗主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他还是不肯来见我?”
师无涯硬声问。
回答他的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师无涯冷哼一声,几乎把手里的棋子捏碎:“有他受的。”
话是这么说,但瞥见桑刹不安的脸,悬停一下,他还是哑声道:“这几天我会跟着他,有事的话,我来处理。”
“是,多谢宗主!”
知道他不会丢下霍景昭不管,桑刹暂时放下心来。
“宗主,那这些锁匙?”
捧着手里寒铁打造的锁匙,他又问道。
师无涯靠入椅子里,阖上眼道:“找时机把冷家压在商会的黑账、脏钱都拿出来,我自有安排。”
从外界看去,商会只是一座由九间堂屋盖成的宝殿,但罕为人知的是,宝殿里有九道玄铁锻造的大门,外加天音寺独有的暗器金扇窗,要没有锁匙,怕是神仙也难闯。
有了锁匙,宗主的计划才会天衣无缝。
“是。”
桑刹忧心忡忡地收好东西,心想最近可别出啥事才好。
第二天上午,一宿没合眼的冷越川走进了裴府大院,除了他,后面还有一群搬礼物的小厮。
“冷家主一大早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审视着脚下繁多如牛毛的礼盒,主位上的人淡淡地问道。
他音色低醇,说话时字字珠玑,又带着别人揣摩不透的冷静,让年过半百的冷越川都止不住的汗颜。
裴连漪看起来像刚起床,他穿了件青月纹对襟衣袍,那双寡淡贵气的眼像缠着绵延夜色,这会儿他手捧醒神的荔花茶,垂下玉颈看茶的样子,标致端正到叫人不敢直视。
冷越川有点疑惑,在容楚城,谁都知道裴爷一直严于律己,不会有任何松懈。
在商会的时候,不管头天晚上处理了多少事,第二天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出现听说他在自家府上更是掐着香度日。
起床更衣、吃饭饮水、会客都有严格的时辰规定。
像今天困成这样,睡到日上三竿还真少见。
回过神来,冷越川连忙摆手说没什么事,就是来探望裴家主而已。
身上乏的不行的裴连漪皱了皱眉。
昨天睡到半夜,不知道景昭要干什么,突然跑到他的院子拍门。
裴连漪又惊又羞,他不敢开门,更怕被隔壁的子缨发现,便隔着门和男人说话。
光是“你让不让我进”
以及“你是不是疯了”
这两个议题,他们就纠缠了两个时辰。
裴连漪以前竟不知道,和心爱的人说大半夜废话是如此美妙的事。
不准我进的话,裴爷就告诉我,你房里都有什么?它们是什么颜色?
片刻后,霍景昭低沉的嗓音变冷静了一点。
裴连漪头靠门板,鸦色发丝流泻到耳边,遮住发红的脸庞,他望向莹白色的屏风和蜜褐色的床褥,许久没有接话。
清楚这会引起年轻男子更多的冲动,他羞于开口。
霍景昭不会知道,他的直白柔情,和另一个男人的残暴粗俗,都让裴连漪很无措。
直到巡夜的曹贤提着灯找来,差点把霍景昭当成贼,裴连漪才打开门,一脸严肃地说:
“我正在训斥他,三更半夜不睡觉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