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见他还稳稳地站在格子里,裴连漪轻声说。
幽深的夜色下,霍景昭的声线变得温和:“我年幼时总带弟弟妹妹玩这个。”
“你有弟弟妹妹?”
裴连漪对他的话很惊讶,冷矜的眉目闪过困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霍景昭长长的“嗯”
了一下,思考后又露出明朗的微笑:“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
乌云遮住了最后一块月牙,像爪子似的抓回了所有光芒,四周变得昏暗,随着凄迷的月,裴连漪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被撕了两下。
他好看的唇峰微颤,问道:“怎么死的?”
“饥寒交迫,夭折了。”
“没想到会提起你的伤心事。”
霍景昭俊美的脸上还堆着笑,他耸了耸肩膀,温声说:“没什么,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人嘛,总要向前看。”
听他这么说,裴连漪紧紧拽着衣袖的手指松开,心里泛着深深的落寞疼痛,却又无比庆幸。
霍景昭脾气好,行事温良,还有寻常人比不了的豁达,子缨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
“回去吧。”
短暂的失神后,裴连漪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好。”
刚要打道回府,街边忽然传来嗷呜的惨叫声,两人走近一看,发现角落里蜷缩着几只刚出生的小狗,而生它们的母狗已经断了气。
看见小狗闭着眼找奶喝的惨状,裴连漪皱起眉,叫霍景昭拿了银两给旁边的小吃摊,远远看着摊主给狗喂了奶,裹好衣物带走,才快步离开了街巷。
“比起人,裴爷对动物花草要亲切的多。”
走在裴连漪身后,霍景昭沉声道。
裴连漪没有回应,他修长的手僵硬地垂在腰侧,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为什么?”
没有丝毫察觉的霍景昭又追问。
静静地走了一段,就快到裴府的大门,裴连漪才缓缓的开口:“只是觉得它们很单纯。”
他回头看着霍景昭,细长的眼尾弯起弧度,端正的脸庞还是那样寡淡:“它们不会说话,只会吃、睡和玩闹,过着简单的日子。”
“不会说话,也就不会骗我。”
“看来裴爷很怕被骗。”
霍景昭听得愣了一下,神色晦暗不明。
裴连漪双肩一颤,没说什么就跨进了裴府的大门。
紧随他身后,霍景昭嘴角的笑意加深,透出一丝冷硬和偏执。
到了亮堂的府里,裴连漪突然面容痛苦扶住廊柱,咬紧牙关,急促地喘着气。
“裴爷!”
这时霍景昭才发现他后颈满是汗,手也抖个不停。
“家主您可算回来了,您这是怎么了?!”
领着一帮仆从过来迎接的曹贤见状,立马慌了。
“没事,不要,大惊小怪的”
“家主该不会吃了蟹宴吧?”
裴连漪想阻止老管家的话,却被曹贤抢先了一步。
“蟹宴怎么了?”
霍景昭站出去询问,面上闪过焦急。
曹贤顾不得回他,急得直跺脚:“哎呦老爷呐!您怎么能吃蟹宴呢!快,都愣着做什么?!快送家主回房。”
“是!”
府里的随从奴婢仿佛早就见过这阵仗,立刻拿蚕丝毯裹住裴连漪的腰,用银杆子和金丝楠木所制的小型暖轿把人抬回卧房。
到卧房后,一直强撑的裴连漪终于受不了,把脸埋进棉褥叫了出来。
听着他沉闷的呻吟声,霍景昭拦下急惶惶的曹贤:“曹管家,这到底是怎么了?”
路上还好好的人,怎么忽然病成这样。
曹贤道:“霍公子不知道,家主年少出海时伤过脾胃,像螃蟹这样大寒的东西万万碰不得呐,一碰就得疼两三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