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前,千名工程兵已从左右散开。
夏侯玄翻身下马,望向海滩。
三十余艘海船里,有十四艘被木架托在岸上。几名船工蹲在船底,拿铁铲慢吞吞刮着藤壶。旁边堆着桐油桶和新麻绳,桶身皆烙有沈家船行的鱼纹印记。
“谁负责修船?”
营门前的值守士兵,躬身答道:“回王爷,历来由沈家船行承接。罗海城只有沈家能一次拿出足够的船板,桐油和麻绳。”
夏侯玄走到最近一艘海船前,用指节敲了敲船板。
声音沉实。
他又取过船工手里的小锤,沿着轻微裂纹敲了一遍。裂口不过半指深,周围木料并未朽烂。船底所附藤壶虽多,刮掉便能下水,远不到大修的程度。
“这艘船,上岸多久?”
船工跪在地上,双手沾满桐油。
“回王爷,已有二十七日。”
“修了什么?”
“刮附物,补船缝,再刷桐油。”
“二十七日还没刮完?”
那船工额上渐冒出细汗。
值守士兵忙道:“王爷,海船关系将士性命,修得慢些,也是为了稳妥。”
夏侯玄将小锤扔进工具筐。
“是为了稳妥,还是沈家每日都能多收一日维修钱?”
士兵低下头,大腿颤抖着,不敢回话。
夏侯琙背着手走到桐油桶前,亲卫拔刀劈开封盖。桶中浮起油气,底下却沉着大半桶细沙。
夏侯琙蘸了一点桐油,在指腹间捻开。
“拿掺沙的油,修朕的海船?”
“巡防营主将何在?”
一名四十余岁的武将自校场尽头快步走来。
此人身形并不魁梧,面颊被海风吹得粗糙黑,眼角有数道深纹。
他走路时左肩略低,腰挂唐刀,行至御前,单膝跪地。
“臣,罗海巡防营主将罗靖海,参见陛下,参见北州王。”
夏侯琙指向岸上的船。
“营中三十七艘海船,十四艘停在岸上。你这个主将,便是拿一半海船晒太阳守海防?”
“朕,当初念你,熟悉罗海,才没将你清算。你就这么给朕,守住罗海城的?”
“臣有失察之罪。”
罗靖海低下头。
“海贼前几天洗劫海柳村之时,军报何时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