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东当即淌下两行泪来。
他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擦了擦眼角,嗫嚅着说:“我妈两个月前心脏不舒服住进来的,一开始他们说做个微创手术就能好,风险不大。谁知道手术做了以后病情忽然就严重了起来,给换了个专家重新动手术。”
说着他自内心地骂道:“我心想他妈的狗屁医生,忽悠着我让我多交了医药费还让我七十岁的老母受折磨,早不让专家来做这个手术,还让我感恩戴德。我呸!”
他嘴里的脏话骂得难听,穆扶奚却没有出言教育。
对方眼下情绪是最激动的时候,他一旦打断了对方的倾诉,对方三不知就不愿吐露实情了。
随后,他就听方旭东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但为了治好我妈的病,我还是咬咬牙签字了。手术到底是做了,完了他跟我说很成功。”
接着他又咬了咬牙关:“术后第一周我妈确实精神好了不少,能下地走路了,还跟我说想出院回家熏肉。第二周开始不对劲。先是胸闷,然后喘不上来气。我找那个吕医生,他说术后有些反应是正常的,观察观察。我信了。又过了几天越来越严重,我又去找他,他开了点药让我妈吃着,可还是不见转好。”
“后来呢?”
穆扶奚见他稍有停顿,追问道。
方旭东怒不可遏:“后来我催了好多次,他们才开始会诊,有了定论,说是术后并症,要调整治疗方案。我问严不严重,那个姓吕的就说会尽力。”
尽力本只是客气话,毕竟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治好。
可方旭东不这么认为,他当自己被戏耍了。
此刻他张狂地笑起来,说着说着便无能地放声嘶吼:“呵,尽力?什么叫做尽力?我妈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跟我说尽力?尽力的结果就是我他妈的没妈了!”
穆扶奚平静地问:“你认为是他害死了你的母亲,所以你也要杀了他?”
方旭东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要为自己的回答承担罪责,于是开始拼命否认:“我誓我去的时候没想杀他。”
穆扶奚的眼神凌厉了几分:“那你为什么要带上水果刀?”
方旭东慌乱地说:“我本来没带刀的,是我要找他讨说法的时候,一个女医生提醒我刀掉地上了,帮我捡起来套上了刀套。我急着去找他,顺手就揣兜里了。”
这种辩解穆扶奚过去听得太多,却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闻言和楚郁对视了一眼。
楚郁就对身后辖区分局的人说:“去打听一下,他说的女医生是谁。”
第179章积怨
案时是在凌晨,方旭东说的女医生应当是在值夜的那批。
查案胜在度,辖区分局的人到得及时,把可能会涉及到的人都扣了下来,眼下找起来很容易。
只是其他人要与凶手分开来盘问,市人民医院的病患多,床位本就不够,空病房难找了些,带回去问又涉及职权分布,要层层请示,麻烦得很,只能就地找方便谈话的地方。
这个费了些时间。
等找到了一间小办公室,才让辖区分局的人把他们要找的人带过来。
这名女医生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中等身高,偏瘦,扎着温柔的低马尾,白大褂的口袋里别着一支墨蓝色的中性笔,胸牌上写着她所属的科室和姓名。
她也隶属于心脏外科,名叫陈思韵。
陈思韵的眼泡微肿,鼻头也跟樱桃似的泛着浅淡的绯色,俨然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她的身板本就单薄,再一哭,更加小鸟依人,楚楚可怜了。
遇上这种残暴的命案,一般人都会忍不住哭起来,更何况被捅死的还是身边人。
楚郁给她指了个位置,温声说:“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