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虽然面上不显,心中也是对周承钧多了几分钦佩。
“你刚才说守卫皇宫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出城迎敌是何意?”
李祝酒刚才就觉得这句话有点歧义,在此之前大家商议的是守城,自然是在城内守卫,可周承钧方才却说出城。
在场的文官武将也都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纷纷看向周承钧,只见后者不慌不忙道:“这便是我要说的最后一点了,皇城是孜须的尊严,绝不能让外人踏足一步!”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振聋聩:“所有人,城外死战,不死不退,不死便给我守着,死了也给我变成白骨横陈在宫门前做这最后一道壁垒。”
李祝酒惊了,这人还是那个神经兮兮的周承钧吗?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人是几个月前猎场吊儿郎当送他兔子的贵公子,是中秋夜宴那晚扯着他撒泼的人。
那个周承钧,是能说出这番话的周承钧?
就连周济民也对此表示了震撼:“不曾想周家公子在此等危难关头,竟然也是铁骨铮铮。”
周承钧笑了笑,恢复了些邪气:“我想让我阿娘和小妹活下来,若是国不在了,城不在了,她们活下来便是北戎的奴婢,卑躬屈膝,四处流浪无家可归,若是家国依旧在,即便流浪,也可四处为家。”
这话不假,若真让北戎铁蹄踏遍皇都,换了天地,以北戎人个性之残暴,孜须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人能轻松,谁也别想再过正常日子,到时候满地都是人形猪狗,活着不如死去!
就连虞远这个见风倒了半辈子的人也垂了头:“此言在理。”
“所以,从即刻起,所有人听从调令,各就各位,关闭城门,于城外安营扎寨死守,只开西面小门,后勤供给和伤员救助由此进出,诸位,请与孜须共存亡!”
李祝酒站了起来,往下走了几阶:“朕与你们一道,正门守城!”
“不可!”
几乎是所有人异口同声,接着刷刷跪倒一片,周济民道:“天子在,家国在!还请陛下安居皇宫!”
所有人重复这句话,金銮殿上,余音绕梁,李祝酒站在上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感触,家国危难之际,奸臣忠臣都是臣,墙头草也可以做一次参天大树。
他有些哽咽:“好,诸位,保重,待来日击退强敌,论功行赏之时,朕必当谨记诸位今日之恩情。”
第98章丹沙新王
北戎第一次正式进攻,是在一个深夜起的,一如当初他们攻下渠州城那般猝不及防。
李祝酒正窝在贺今宵怀里熟睡,忽听一阵吵嚷,拾玉从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连礼仪举止都顾不得,慌乱到了榻前一个劲磕头。
“陛下!哎哟,不好了!不好了,北戎人进攻了!果真集结了大部队正猛攻正门,周公子和刘总兵正在前方拼死抵抗!”
李祝酒猛地坐起,喉结滚动,慌乱下了床,来不及披衣就要往外走,贺今宵赶紧起身拿了件衣服给他披上:“你忘了,满朝大臣要你安安稳稳在这宫里坐着,不要出去伤了,有你在,孜须才在,大家的主心骨才在,我知道你着急,但是眼下你出去不仅什么也做不了,还会让各位大臣担心。”
本来李祝酒脚步不停,这最后一句话像是定身术一样死死拽住他,与此同时,拾玉扑倒在地,一把抱住了李祝酒的大腿:“哎哟我的祖宗,奴才有罪,刚才是慌了神了来跟您汇报情况,您可不能出去啊!”
四喜也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稚嫩的脸上全是担忧:“陛下,歇着吧。”
李祝酒拔萝卜似的抽自己的腿:“行了行了,先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