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越来越看不懂顾将军了,这一路来,顾将军对晏大人温柔体贴得像个小媳妇似的……
他依稀记得半年前,两人还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朝堂上吵得鸡飞狗跳,晏大人被顾将军一脚踹飞……
出征之前的朝议上,晏大人主和,顾将军主战,两人政见不合,彼此互骂时唾沫横飞,那唾沫星子差点被把对方淹死,最后晏大人气不过给了顾将军邦邦两拳。
现在他俩的关系……嗯……张寅虎直呼看不懂。
从开宴起,四喜就趴在一边疯狂啃猪蹄,眼下嗦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堆了一桌,猛地听到顾将军这么关心少爷,他胸腔里憋了一股火。
顾将军凭什么比他更关心少爷?
他不服!
于是四喜眼巴巴看了一眼盘子里最后一个猪蹄,双手奉给李祝酒:“少爷,你吃。”
李祝酒随意扭头,就瞧见四喜满脸满手都是油,献宝似的捧着那猪蹄,眼珠子倒是快落上去,由于靠得近,四喜身上一股子油腥味儿直窜他鼻喉,李祝酒控制住表情,伸出食指将人往外推了推:“不用,我不爱吃。”
身边人看见他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又怕被人瞥见一手握拳挡在唇边借轻咳掩饰笑意。
“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肉,快吃吧,你家少爷吃我的就行。”
于是贺今宵慢条斯理地左右手各持一支筷子,插着炖得软烂的猪蹄三两下剥离了肉和骨,将骨头干净剔除堆在桌上,肉整整齐齐堆在碟子里,然后递给李祝酒:“现在爱吃了吗?”
这举动把四喜看得一愣一愣的,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又一时间想不出,就看见自家少爷也不客气,接过碟子就吃起来,甚至还点评了一句:“味道还行。”
主位上,薛巢饮了一杯又一杯,他想起来他考了无数科举,读了很多书,走了很多路,才走到如今这一步,他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做一个好官,一个不欺压百姓,为民着想的好官。
可且兰人频频骚扰,他又不会舞刀弄枪,又不会排兵布阵,更不够聪明,平白给且兰人进城骚扰百姓好几次。
他饮得痛哭流涕,饮得捶胸顿足,半晌他失声痛哭:“都是我太无能了,才让百姓流离失所,沦为鱼肉,我不配做这个太守啊!我不配。”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稍许凝重,李祝酒放下筷子:“太守大人何出此言,您守在这偏僻的长虞城,就兢兢业业,一心为民,已经尽力了,且兰来犯,是他们狼子野心,您不必将这祸事揽到自己身上。”
李祝酒说罢,看向贺今宵:“何况如今顾将军来了,想来他一定能打得且兰人哭爹喊娘,滚回家去再不敢看长虞一眼。你说是吧,将军?”
“也许,是吧。”
贺今宵一边接话,一边递给李祝酒一个幽怨的眼神,压低声音:“又欺负我。”
“没有,这不是拿你稳定军心吗?”
“我真是谢谢你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等我一上场,长虞分分钟失守。”
这话虽然丧气,却也并非假话,李祝酒隐隐有些不安。
薛太守听了这番话,哭声渐止:“今日为众将士接风,是老朽喝多了,说些败兴的话,如今战无不胜的顾大将军来了,我也能松口气。”
“来,诸位举杯,让我等共饮此杯,遥祝此战得胜!孜须疆土寸土不让,且兰小儿跳梁小丑罢了。”
晚间,席散。
李祝酒沐浴过后,明明应该是一身轻松,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