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屿不是没有单独住过黑暗的病房,今天的突然作一定有诱因。
正在庄疏白思考之际,却听见顾寒声问:“什么幽闭恐惧症?”
“你不知道?”
庄疏白有些惊讶:“他不敢坐电梯,害怕密闭空间,这是很典型的幽闭恐惧的表现。心慌、心悸、晕厥,严重时还会呼吸性碱中毒。”
赵屿对电梯有心理阴影,顾寒声是知道的,但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几个月前,他遭遇过一次电梯事故。”
“原来是这样。”
庄疏白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诱因。
医生推着赵屿出来,送进了楼上更大的单人病房。庄疏白跟着进了病房,顾寒声却只是站在门外,从百叶窗的缝隙看向病床上的人。
顾寒声不是没见过赵屿害怕进电梯,但他是怎么做的?
以为他在装。
当赵屿表现出明显的不舒服与抗拒,得到的是他的冷嘲热讽。
相处了那么久,直到现在,要靠别人的提醒他才意识到赵屿没有伪装过,而是真的恐惧。
顾寒声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喜欢有多苍白,比起曾经的伤害简直不值一提。
黑夜如此漫长,长得似乎没有尽头。顾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孤身坐着,心底漫上的苦涩直达咽喉。
庄疏白离开病房时留了一盏昏黄的灯,不太亮,正好照在床头,让屋内的一切都染上淡淡的暖光。
顾寒声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看着他的沉睡的面孔,刚要伸出手触摸,脑海中忽然响起赵连峰说的话。
即将触及的手骤然停下。
塞进行李箱一整夜……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始求饶……
不是因为电梯事故,而是很多年前被虐待留下的创伤。那次电梯事故时的惊厥就是因为幽闭恐惧症。
顾寒声悬空的手颤抖起来,心像忽然被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带来的震颤令他眼前的暖光支离破碎。
他为什么对此一无所知呢?怎么能对那么明显的伤痛视若无睹?
即便有这样的心理创伤,赵屿还是宁愿自己去面对赵连峰,而不愿意相信他。
赵屿带着满身伤痕走进他的世界,最后又遍体鳞伤地独自离开。在顾寒声让他滚的那个瞬间,亲手将这段感情推向了万劫不复。
赵屿凭什么相信他?
他曾以为自己即便有错也能弥补,现在却现自己什么都做错了,而那些错误是无法轻易弥补的。
赵屿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眼皮动了动,忽然有一滴水落在他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他一无所知。
那只悬空的手终究未能落下,昏黄灯光投射下,人影映在白墙上,凝固了似的。
当天渐亮时,男人已经不在病房里。
赵屿睁开眼,鬼使神差地摸了下脸。他在梦里以为自己哭了,脸上有什么凉凉的,但又似乎并没有哭。
窗帘是开着的,外面泛白的天际空旷渺远,屋里的暖光让人很舒服。
赵屿掀开衣服,看向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腹部。他隐约记得昨晚生的事情,因为恐慌症作,他把伤口弄裂开了,应该是又缝了一次。
他想要联系陈希同,但手机不在身边,便支着身体爬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出去护士台借电话。
“诶!你还不能走动!”
护士见他走过来,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搀扶。
“不好意思,我想给家人打个电话。”
赵屿说。
护士搀扶着他慢慢坐下,将座机电话拉过来给他用。
赵屿拿到电话才现自己不记得陈希同的电话号码,不好意思地放下听筒,又慢慢回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