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引起轻微的回响。
那伏案书写的修士却恍若未闻,头也未抬,依旧专注地描绘着他面前的册子,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秘籍。
韩青不敢怠慢,走到木案前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有些单薄:“弟子乱鸣洞韩青,奉蛉螟祖师之命,持令牌前来……”
“知道。”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话的声音,打断了他。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笔尖的沙沙声。
伏案的修士终于停下了笔,但并未立刻抬头。
他将毛笔仔细地搁在砚台边,又伸出枯瘦如鸟爪、指甲缝里还沾着些许墨渍的手指,将那本厚册子小心地合拢,抚平封皮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缓慢而精细,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仪式感。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韩青。
借着一缕斜射的光线,韩青看清了这名值守修士的面容。
那是一个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的老者,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布满深刻的皱纹和老人斑,如同风干多年的树皮。
他的眼睛不大,瞳孔颜色很淡,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浑浊的灰白色,目光却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韩青,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你就是韩青?”
老者开口,声音依旧干涩,“那个……用持宝弟子名额,换师傅的那个韩青?”
他的语气平淡无奇,既没有大殿上众人的讥诮,也没有蛉螟子那种深沉的感慨,就像在确认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韩青心中微凛,点头应道:“回禀执事,正是弟子。”
“嗯。”
老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调的音节,目光在韩青脸上停留了大约一息,那目光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探查力量,却让韩青有种被冰冷器械扫描过的错觉。
然后,老者伸出了枯瘦的手,掌心向上,言简意赅:“令牌。”
韩青连忙双手将那枚暗青色的“赦”
字令牌奉上。
老者接过令牌,看也未看,只是枯瘦的手指在那温润的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其质地与上面残留的某种气息。
随即,他将令牌随意地放在木案一角,与那本厚册子和砚台并列。
“去吧。”
老者说道,重新低下头,似乎打算继续他的书写,对韩青不再有任何兴趣。
韩青一愣,下意识问道:“敢问执事,去……何处?”
老者没有抬头,只是用那支枯瘦的手指,随意地朝着自己脚下——也就是韩青所站位置的前方地面——轻轻一点。
“喀啦啦……咔、咔咔……”
一阵低沉而沉闷的、仿佛巨大石质齿轮相互咬合转动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从脚下传来!
韩青一惊,低头看去,只见他所站立处前方那片原本浑然一体的深灰色岩石地面,忽然如同活物般运动起来!
一块块规整的、约莫三尺见方的地砖,开始沿着某种既定的、复杂的轨迹滑动、分离、旋转、重组……整个过程流畅而精准,没有剧烈的震动,只有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
几个呼吸间,一个边长约六尺、边缘整齐、斜向下方延伸的方形入口,便出现在韩青面前。
入口内是向下延伸的、同样由粗糙岩石开凿而成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散着极其微弱、如同萤火般幽绿色光芒的石头,勉强勾勒出阶梯的轮廓,更深处则是一片吞噬光线的浓黑。
一股比殿内更加阴冷、潮湿,并且夹杂着淡淡霉味和仿佛沉淀了无数负面情绪的寒意,从洞口幽幽地涌出,让韩青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老者这时才又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灰白色眼睛看了韩青一眼,声音平淡地嘱咐道:“下去之后,不要乱看,不要说话。领了人,立刻上来,勿要逗留。”
这嘱咐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性,仿佛下面隐藏着某种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