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
六蜈老祖继续道,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线,“西边那些光头,近来不太安分。传教传到南疆腹地来了,蛊惑凡俗,建庙立像,香火弄得挺旺。凡俗是根基,乱了不好。总堂的意思,找几个外门舵口,出点力气,派个得力的人手,去清理清理自家地盘上的僧众。不用大张旗鼓,利索点就行。这是个清苦差事,也是个……立点小功劳的机会。”
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心领神会般的低语。
清理僧众,意味着可能与佛门修士冲突,凶险不小,但若能办得漂亮,在总堂那里,无疑是表明立场、展现能力的绝佳机会,对于外门舵主而言,意义非凡。
施安立刻直起身,拱手道:“启禀师祖,乱鸣洞一脉,愿遣弟子冯九龄前往!九龄办事稳妥,修为扎实,定能妥善处理此事,扬我虫修一脉的威名!”
冯九龄闻言,立刻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自信:“弟子冯九龄,愿往!必不负太师祖所托,肃清辖内佛门影响,扬我虫修一脉声威!”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飞快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扫过了站在门口阴影处的韩青。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重要的差事,还是交给了我。而你,只配站在那里看着。
六蜈老祖浑浊的目光在冯九龄身上停了停,微微颔:“嗯,看着还算精神。那就你去吧。记住,手脚干净些,莫要留尾。”
“弟子遵命!”
冯九龄大声应道,起身退回到施安身后,胸膛微微挺起,脸上焕着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光彩。
他再次看向韩青,嘴角那抹笑意几乎抑制不住地上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立下功劳,归来后地位更加稳固,而韩青则依旧在原地挣扎的模样。
韩青面沉如水,目光平静地回视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看到无关紧要之物。这份漠然,反而让冯九龄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第三件,百草峰炼一炉‘千机蛊灵丹’,缺三味辅药的火候把控,需两个精擅火行灵力、神识细腻的结丹去帮把手,为期半年。第四件,南麓几个凡俗国度交接处有小型灵矿脉争执,去个结丹镇一下场子,调解调解,顺便收点‘辛苦费’。第五件……”
六蜈老祖一件件说着,皆是宗门内外各类或紧要、或繁琐、或有利可图的事务。
殿内众人或主动请缨,或被点名指派,气氛在严肃中透着一种高效的运转节奏。蛉螟子之后未再言,只是静静听着。
韩青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这不仅仅是分派任务,更是一场无形的资源与权力分配,是虫修一脉内部动态的缩影。
他能看到某些结丹修士之间的眼神交流,能看到某些任务被争抢时细微的紧张,也能看到某些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被派下时,接手者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
终于,当几件主要事务都已议定,殿内气氛稍缓时,六蜈老祖话锋一转,那双似乎永远半阖着的、浑浊的眼睛,缓缓抬了起来,目光越过大殿中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站在门口阴影处的韩青身上。
被这目光触及的刹那,韩青浑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
了一下,所有隐秘的念头、伪装的平静,在这道目光下都显得无比脆弱。他连忙垂下眼帘,做出恭顺姿态。
“前头说的,都是些杂事。”
六蜈老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整个大殿瞬间重归寂静,落针可闻。“最后,有件小事,也是喜事,跟大伙儿念叨念叨。”
他顿了顿,似乎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然后才慢悠悠道:“咱们虫修一脉,门下弟子众多,能办事、肯吃苦的不少。但前段时间,有件事办得挺漂亮,给咱们这一脉,挣了脸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韩青,声音提高了一丝:“小娃娃,上前来。”
心脏猛地一跳,韩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步伐,从阴影中走出,穿过两侧投射而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一直走到大殿中央,在距离石台数丈远处停下,然后,他转身,面向殿内众人,抱拳,深深地作了一个罗圈揖,动作沉稳,不见慌乱。
“小子韩青,拜见太师祖,拜见诸位祖师、师伯师叔。”
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唔。”
六蜈老祖应了一声,对众人道,“乱鸣洞这次‘交数’的波折,你们多少都听说了。马七不成器,差点误了大事,还折了人手。本来是个笑话。”
他话锋一转:“可这笑话,最后没成。为什么?就是因为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