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谢休宁便猜出对方的用意——纵鸡袭她。
谢休宁不由得蹙了下眉。
若说进门前的种种刁难是褚贺私心,那么此时……怕是定国公府故意为之。
谢休宁保持着低头姿势不变,视线下移,便见步月已然出手。
素指轻弹,一道不起眼的银辉,擦着盖头的边角斜射了出去。
与此同时,褚贺“哎哟”
一声,攥着红绸的手霍然松开。
“叽咕咕!”
原本扑向她的大公鸡,突然受了惊似的,发出刺耳的尖叫,同时大力煽动翅膀,转道向上首扑去。
“啊啊——!”
紧接着,定国公夫人的惊叫与瓷器摔碎的脆响,几乎同时在喜堂中炸开。
“咯咯咕,咯咯咕……啊啊,我的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抓住它啊——”
刹那间,公鸡受惊扑腾的嘶鸣,妇人惊惶无措的尖叫,褚贺六神无主的命令,下人们手忙脚乱的大喘气,宾客嗡嗡窃语的躁动,如蜩蟾羹沸,杂乱无章地交织在这一方厅堂中。
谢休宁主仆二人静静立着,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直到大公鸡被一名面向凶狠的婆子给抓住,狼狈不堪的定国公夫人,才在众仆七手八脚的搀扶下,踉跄起身,满脸煞白地瞪向褚贺。
“你干的好事!”
“伯母冤枉啊,大相公本来好好的,不知为何对拜时突然就——”
褚贺急忙辩解,转头将指责的目光投向谢休宁,却在看清谢休宁的脸时,猛地一滞。
不知何时,谢休宁的红盖头已然落在地上,想来是公鸡振翅时不慎扫落的。
此刻,她静静地站着,身子娉婷宛如清莲迎风,遗世而独立,说是观音下凡也不为过。
褚贺看得不禁失神。
定国公夫人本来还在等褚贺的解释,却见褚贺不错眼地盯着新娘一脸痴相。哪里还不明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踢了褚贺足跟一脚。
褚贺回过神,慌忙敛去脸上涎色,继续解释道:“方才也不知为何,大相公莫名就受了惊,侄儿一时没抓住才……”
他不敢去看定国公夫人气得铁青的脸,只拿余光悄悄往谢休宁这边瞟。
定国公夫人正愁气儿没处撒,兴师问罪的目光立即转向谢休宁。
谢休宁方才观二人神色,显然褚贺搞这么一出,是经过定国公夫人的默认。
可定国公夫人为何要刁难她?这门亲事,明明是她极力催促林家履行婚约的。
谢休宁来不及多想缘由,也不想深究个中缘由,今日她本就是李代桃僵,冒充林朝音替嫁,目的是为了混进定国公府。
主上得到消息,安南王账本在褚随安手里。只有得到它,主上才会助她复仇,纵然这定国公府是龙潭虎穴,她也必须闯进去!
谢休宁身形微晃,掩唇轻咳两声,看着弱不禁风的。她语声柔婉道:“婆母息怒。儿媳自幼体弱,常年服药,许是身上药气惊扰了大相公,才闹出这场乱子,皆是儿媳之过。”
定国公夫人满腔怒火顿时一噎。
她万万没想到,受此羞辱的林家贵女,还能如此的“识大体”
。对方主动退让认错,她若是再发难,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周遭宾客们显然已经抱起了看戏的心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定国公夫人只得强行压下怒气,扯出一抹客套笑意,上前拉住谢休宁的手,道:“不过是畜生不懂规矩,有福不会享。也算我替你挡了一灾,不然惊扰到你,倒是我的不是了。”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夹枪带棒。
谢休宁正要答话,对方已然不耐,抢先说道:“看你面色憔悴,想必是一路奔波又受了惊吓,你先回新房歇息吧。至于怀山那边……,你放心,我自会再派人去催,你且稍等。”
最后一句说得极慢,仿佛特意提点她。
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谢休宁求之不得,乖巧垂首,“全凭婆母安排。”
立有四个婆子,四个丫鬟,上前簇拥着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