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菜地都是您种的吗?”
禾穗拿手电绕了绕,“那边也是?”
“那边是给虫子们吃的。”
“啊?”
“大白菜很容易长虫,有三分之一我都用来养虫,还蛮有效的,”
优子抬手拨了拨眼前晃过的小飞虫,脸上却没半点儿嫌弃,反倒像看见几个来蹭饭的小客人,她蹲下,扒开脚边的白菜外叶,满足地眯起眼梢:“你看,这边的菜被虫吃掉的就比较少啦!”
“那不是浪费了?”
禾穗觉得可惜。
“浪费有什么关系嘛!”
优子大笑起来,“大自然永远不会按照我们的期待去存在的,人也是这样,如果你的人生必须按照你规定的方式来,最后必须得到你要的结果,那种人生根本就不存在,事实上,也没人能拥有那样的生活。”
“要是一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必须打胜仗的话,那种生活得多无趣啊!”
优子奶奶继续给菜地浇水:“我既然种白菜,就不期待它一定会收获,我允许它长虫,烂根,坏掉。”
“当然我也可以强制它不生虫,不生病,那就去打农药好啦,施化肥就好啦。”
“可那样做的话,不就失去我种下它的意义了吗?”
禾穗怔怔地听着。
“我想要一颗自然生长的白菜,不是被污染的、不健康的白菜,那我就要承担它得经历长虫的过程。”
“没有一棵完美的白菜,也没有一段完美的人生,你可以允许自己的心难过、沮丧和寂寞,你有如何度过自己一生的权利,没人能规定你的活法儿是该怎样的。”
那一瞬,禾穗的心仿佛被优子的话戳中了,她想起小时候,徐贤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你必须听话,才是好孩子。”
“你得越来越优秀,才会有人喜欢你。”
“你只有找份正经工作,你的人生才有价值!”
……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为别人的期待而活,你要明白,你是自己的期待。”
说完,优子抱起了她的白菜。
“我是。。。。。。自己的期待。”
禾穗喃喃重复着。
优子望向她,那双苍老而温柔的眼睛,装着月光的明亮和旷野的洒脱:“对!与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无关,与任何人的期待都无关。”
禾穗有点局促。
在此之前,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晚上回去后,禾穗躺在床上,看星空,仍想着优子阿奶的话。
朦胧间,她做了个梦,好像梦到了外公。
还是那条小小的路,路边低低的墙,墙头晒着冬天的被子。外公背着手,步子不快,高大的背影停下来,像在等谁。
她用尽全力向他跑去,却只碰到一阵风。
外公已经好久没来她梦里。
***
就在金山准备打烊的时候,面馆的门被推开了。
门头的风铃叮铃铃响起。
金山爷爷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脸上立刻堆叠起笑容:“欢迎光——”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一些熟悉的面孔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姜吉大婶嗓门亮堂:“金老板!还有面不?”
其他邻居们跟在后头吆喝:“听说这儿新开了家面馆啊,我们特地来尝尝!”
他们手里还捧着团膳带来的黄桃,笑得满脸喜气。
鱼叔:“据说这家有方圆百里最好吃的拉面!”
德福笑着:“老板,这桌三碗!加酸加辣!”
金山没想到大家会来捧场,声音有点哑:“你们……怎么都来啦?”
“咋的,不欢迎啊?”
姜吉婶叉起腰。
“欢迎欢迎!我这就下面去!等着啊!”
原来,村民们从优子家出来,半路遇见村长祝眠生,听说金山面馆生意冷清,大家伙儿一商量,怎么也得给老爷子来捧个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