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来的情绪彻底失控,趴在病床上泣不成声:“妈,我还没有赚钱,还没有尽孝,你别丢下我……”
母亲温柔地抚摸她的头:“怎么能说你没尽孝呢?你才丁点大,看到我清早下地,就自己做好炒饭,摇摇晃晃地送到地里;我去制衣厂做工,你就在旁边剪线头;你六岁上学,同学给了你块饼干你都给我带回来;我现在病了,你几个月没回学校,每天忙前忙后,洗衣做饭,给我擦身。”
“孩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到我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声妈妈都在尽孝,我很感谢老天把你带给我,我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很幸福……”
想到母亲宽慰她的话语,桑来不禁红了眼眶。
她看着江一诺,这个同样被生母遗弃的孩子,她虽然不是她真正的妈妈,但就像母亲说的,老天既然让她来到这里,她会努力成全这段母女缘分。
她轻轻抚平江一诺的眉心:“小可怜,坏人被赶跑了。”
你不会被拐,也不会颠沛流离。
所以,平平安安地长大吧。
*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事情尘埃落定,那两个同样被拐的男孩继续留在派出所寻找家人。
虽然只抓到了一个拐子,但好歹孩子安全找到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正好是饭点,今天多亏有刘小钢帮忙,桑来就近找了个国营食堂吃饭。
一个大小伙子饭量肯定不小,她一连点了三个荤菜,除了大人吃的米饭,还另外给江一诺要了一小碗的肉沫米线。
她抢先付完账,才抱着孩子落座。
江一诺被折腾了一天,再加上药物作用,自被找到后就一直窝在桑来怀里睡觉,还时不时说些能让人心疼死的梦话。
别看她才三岁,也有二十来斤,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刘小钢本来还想帮忙抱会,然而孩子还未到他手里,就不乐意地直哼哼。桑来只得抱了一路,幸亏一直能找到地方坐。
待米线上来后,她才把孩子给叫醒。
米线煮得碎碎的,桑来又给夹了几块蒸排骨,江一诺已经能自己用勺吃饭了,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吃完饭,三人马不停蹄地往庆城赶。
母女俩到家时,天色已经黑透了,桑来带着孩子下车。
刘小钢还得回运输队还车,便没多留:“嫂子,兄弟们估计还在外面找娃,我得赶紧回去通知他们,你快带着诺诺进屋吧,院里还留着灯呢。”
桑来答应着,目送刘小钢离开后,才转身观察她现在的住处。
亮灯的就巷口第一间带院的平房,东进院,院门没关严,里面影影绰绰有光。
江一诺在车上睡了一路,下车时精神好了一些,她晃了晃牵着桑来的手:“妈妈?”
桑来低头看她,江一诺的脸上不知道被抹了什么汁液,虽然简单清理过,还是黄不拉几的,穿的还是人贩子那套破烂衣服,活活像个小乞丐。
不过锯齿般的刘海下,是一双明亮剔透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有种别样的可爱。
她忍不住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手感很软:“回去就给你洗澡!”
江一诺眨了眨眼,傻乎乎地笑了。
就在这时,院门动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削脸妇人端着搪瓷盆出来,看到母女俩一愣:“哟,江一诺找到了啊?下午好多人来家里问呢!”
桑来不清楚她和原主的关系是好是坏,不过娃丢了,她没去找,应该不是什么太亲近的人。
她怕多说多错,便含含糊糊道:“是啊,找到了。”
“你们再不回来,我都要锁门了。”
妇人抻着脖子往道路尽头瞧,只看到一个车屁股,下一秒就没影了,她调子拉得长长的,“江跃也不在家,哪个送你们回来的?”
桑来:“别人。”
妇人撇了撇嘴,上下扫视着桑来身上的波点裙,国营商店没见过这样的款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哪里还有半分以前那个乡下丫头的土样。
她旁敲侧击:“你平日也难得带一会孩子,怎么还把人给弄丢了,你中午带她去干嘛了?穿得这么漂亮。”
桑来打马虎眼:“去外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