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不可!
宋雨薇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素色的裙角,将那平整的布料揉出深深的褶皱——前些日子宫里采买防控疫病的药材,父亲正好在工部当差,被临时抽调去帮着户部核对过那批采买的账目,难不成。。。。。。父亲竟被卷进了这桩惊天大案里?她不敢再往下细想,只觉得心跳如擂鼓,一股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了她的心神。
不等她细想,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守门的小和尚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连僧袍的下摆都来不及整理,便急声通报:“宋小姐,府里来了人,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立刻见您!”
小和尚的话音刚落,宋宇凡已经一身略显狼狈的便服,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他发髻微乱,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衣襟上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尘土,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进门便不由分说地一把攥住了宋雨薇的手腕,声音因为焦急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妹妹,快走!这里不能再待了!”
宋雨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猛地一惊手中那支原本稳稳握着的狼毫笔“啪嗒”
一声掉落在摊开的经卷上,笔尖浓黑的墨汁瞬间在宣纸上洇开,染透了半张刚刚写好的工整经文,顾不得心疼立刻抬头紧紧盯着兄长,声音虽竭力保持平稳,却仍泄露出一丝紧绷:“发生什么事了?你说清楚!”
“父亲。。。。。。父亲被都察院的人带走问话了!”
宋明诚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语不成句,“是前些日子宫里药材采买的案子。。。。。。有人买通了户部的人,挪用了原本用于修河堤的官银,去填补药材采买上的亏空!现在这笔糊涂账,不知怎的竟牵扯到了父亲头上!”
旁边的侍女听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站不稳。
宋雨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指尖冰凉得如同浸在雪水里,神思却在这一刻异常地清晰和稳定:“慌什么!我们现在若是跑了,那才是真的坐实了谋逆畏罪的罪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大哥,你先稳住,慢慢跟我说清楚,皇帝那边,目前可有拿到什么确切的证据,能直接定父亲的罪?”
“都还在调查中,具体的细节和卷宗都还没公开,目前只是传唤问话,尚不确定父亲在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参与到了何种程度。”
宋宇凡的脸色极为难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既然没有确切的、能定性的证据,我们就更不能自乱阵脚。”
宋雨薇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个时候,我们自己先慌了神、乱了套,难免会引人怀疑,反倒落人口实。我们必须稳住。”
“可此事定然与方家脱不了干系!”
宋宇凡急声道拳头攥得死紧。
“你且细细说来。”
“牵头查办这桩案子的是方家党羽的人,父亲当年与方家主是同榜进士,这些年虽不算过从甚密但官场之上总归有几分旧交情,平日里也难免有些往来,甚至这次被牵出来的那几个户部官员又恰好是父亲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人证在堂上几乎把所有事都往父亲身上推,这盆脏水泼下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宋雨薇听完兄长这番话,只觉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冰冷的冷汗,湿透了内衫,她整个人晃了晃,扶住身旁的桌案边缘,才勉强站稳。
怎么也想不到,这场自上而下、看似远在朝堂之上的肃清风波,竟然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地烧到了自家头上。
宋家素来清清白白,父亲为官数十载,一向谨小慎微、克己奉公,不过是碍于情面,与方家保持着几分不算亲近的旧交,怎么就无端被卷入了这样的漩涡,落得这般百口莫辩的境地?
她定了定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神,抬手用力按住心绪已然慌乱的兄长,沉声道:“我们兄妹现在绝不能乱,更不能走,一旦我们逃走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宋家心虚,父亲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我随你一同回去。”
到此刻宋雨薇镇定几分,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首先得自己稳住才能让旁人相信宋家无辜,只希望皇帝别是个糊涂的。
马车一路颠簸着往宋府赶,街上巡逻的羽林卫往来穿梭,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脆响一声声砸在宋雨薇的心上,车帘掀开一道缝隙能看到沿街不少原本热闹的酒楼茶馆都关了门,原本摩肩接踵的长街此刻冷冷清清,只有风中卷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更衬得人心惶惶。
宋雨薇攥紧了搭在膝头的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心头发沉得厉害。她太清楚朝堂之上的倾轧有多残酷,萧、方两家的案子闹得这么大,皇帝正在气头上,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有心人铁了心要拉父亲下水,那宋家这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
刚到宋府门前就见大门敞开着,都察院的差役正进进出出,翻箱倒柜地搜查证据,府里的下人们早就吓得缩在角落,一个个噤若寒蝉。
宋雨薇刚下马车,就有领头的差役转头看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奉命搜查证物。”
“差官大人公务在身,小女自然不敢阻拦,只是我父亲为官数十载,一向清正奉公,还请大人搜查时手下留情,别乱翻毁了府里的东西。”
宋雨薇压下心头的惊惶,语气不卑不亢,稳稳地福了一礼。
差役闻言倒也没有为难,挥挥手让手下继续搜查,自己站在院子门口盯着。
宋宇凡看着这狼藉一片的院子,气得胸口发闷,就要上前理论,被宋雨薇一把拉住,轻轻摇了摇头。
兄妹二人静静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箱笼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