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里,池卓感知到了异动。
不是从清虚观里传来的,是从山脚下那几辆车停着的地方。
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地从车里出来,沿着山路往上走。
那个人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像是在等什么。
池卓通过铜钱阵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很乱,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她没有动。
那个人走到半山腰,在清虚观的山门外停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回走了。
走了不到百步,他又停下来。蹲在路边,两只手插进头里,一动不动。
池卓等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穿上外套,出了门。
那个人叫孟阳。
二十四岁,散修,被段凌风临时招募来的。
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两只手还插在头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月光照着他苍白的脸,眼皮底下一片青黑。
他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穿着深色的衣服,头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是——”
“池卓。”
她说。
孟阳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他想站起来,腿却软,踉跄了一下,差点从石头上摔下去。
“你、你怎么——”
“别管我怎么找到你的。”
池卓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是被逼的,对吧?”
孟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泛红。
“你家里有人病了。”
池卓说,“段凌风答应给你钱,还答应帮你找治病的药。你没办法,只能跟着来。”
孟阳的嘴唇开始抖。
“你、你是怎么——”
“我还知道,你不想来。”
池卓打断他,“你不想伤人,不想占别人的道观,不想参与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但你没办法。家人比什么都重要,你懂。”
孟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用力擦了擦,又擦了擦,擦不干净。
“我没办法。”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妈的肾坏了,要换肾。我拿不出那么多钱。段凌风说,只要我跟着他来一趟,他能帮我找肾源,还能给我五十万。我——”
“他骗你的。”
池卓说。
孟阳愣住了。
“他不是帮你找肾源,是拿你当炮灰。你们这批人,有几个是真心跟着他的?都是被逼的,被利诱的,被威胁的。他没打算兑现承诺。等这件事结束了,你们就是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