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见你便觉得痛苦。”
谈迹说。
“心底像是有一片再也无法晴朗的天空,一角永远潮湿的土地。”
他皱了皱眉,脸上拿掉了嫌恶,只剩下疑惑和痛苦。
焉梵看着他。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谈迹问他。
死一般的寂静在下午时分的医院里蔓延。
“你的难过不像假的。”
谈迹对焉梵说,“但我仍然没有办法相信你。”
说完这句话,谈迹像终于落下了他的审判,转身要走,焉梵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你还记得什么?”
焉梵问他。
谈迹微微侧头,没有动。
“除了痛苦,你还记得什么我带给你的感觉?”
焉梵问。
“李鹤说你认识我的时间比我知道的要早。”
他说,“但她也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时候。”
焉梵:“那在你还记得我的时候,我却没有记得你。对不对?”
谈迹皱了皱眉,像是不太舒服,焉梵放开了拽住他手臂的手。
“谈迹,你记得我带给你的痛苦,我记得你带给我的幸福。”
焉梵说,“我知道哪怕是在那一天一夜里你也不想伤害我。只是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我逃跑是因为我软弱,我恐惧面对这个世界的真实。如果我知道我会因此而错失你的心,我不会再允许自己逃避。”
“我们的故事有那么多空白,我们都有那么多不知道的事情。”
焉梵穷尽了词藻,“今天你不想见我,故意让护工传消息给我让我别来,我却阴差阳错还是来了。这个医院有那么多扇门,我怕偏偏推开了你在的这扇。我们有那么多次行将错过,最后都没有错过。这难道不是缘分?”
“这一辈子我不会爱上别人了。”
焉梵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就像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不开心的事。”
“好不好?”
说完这些话,焉梵闭上了眼睛,脱力般靠在了旁边的墙上。
他不知道这些话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他知道自己也许会很可笑。但他不怕可笑,他只怕没有机会再和谈迹把话说清楚。
活动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焉梵的呼吸声。
“没有什么新意。”
良久,谈迹评价道。
焉梵用力闭了闭眼睛,心如他所预期般坠到谷底。他本能要抵抗,心底的声音顺着熟悉的路径就要淹没他的理智:他无法伤害你。你根本不会被他伤害。追求他是你的权利,你何必在乎他的反应和感受。
在所有这些往日的防御行将抵达焉梵的时刻,他抬眼,看见谈迹回头看他的眼睛。
深邃的、让他着迷的、什么也没说又把什么都说尽了的那双眼睛。
焉梵对他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
他在这一瞬间松开了想要抵抗的握紧的拳头。
“而且你误会了一件事。”
谈迹收回视线,径直走远,坐到了自己的轮椅上,“我已经不爱你了。”
谈迹控制着轮椅行至距离焉梵靠的墙只有二十公分的门口。
焉梵靠着墙没有动,他的脖子后面,白色的墙皮上洇湿了一圈灰色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