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懊丧地低头,粗暴地揉了一把眉心。
“做点什么,我一定还能做点什么。”
焉梵想着,睁开眼,关掉一直在汩汩流水的龙头,一把扭开卫生间的锁,不管等在门口的服务生,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地下车库有很多骑着折叠车等单子的代驾,看见焉梵一脸酒色匆匆出现都一股脑挤上去。焉梵随便点了一个,把车钥匙扔给他,自己坐上了副驾。
“快点。”
焉梵拧着眉说。
代驾把自己的折叠车艰难塞进焉梵的后备箱,小跑着坐上驾驶位,焉梵已经把车打着了。代驾没开过焉梵这辆车,还在谨慎地熟悉车况。
焉梵再次说:“快点。”
代驾小心地转头看,看见一双焦躁不安的眼睛。
“好嘞好嘞。老板,咱们去哪儿?”
他赶紧说。
焉梵:“开出去,找人。”
代驾听见这话没动,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只想干点对点的代驾生意,不想涉入别的事情,尤其是这些喝大了的老板常常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没等他纠结出个结果,焉梵已经猛地一拍他惯性放在油门上的右腿,车一下蹿出去,代驾赶紧握稳方向盘。
“开吧,我有钱。”
焉梵很轻地说了一句。
代驾满头大汗打方向,又觉得后背发凉。
焉梵看着漆黑的前方:“只要你能找到他,我有的是钱。”
宁致远这次约饭的地方离谈迹这一个月时常去的一家医院很近。
谈迹的腿无意识朝那个方向迈,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一辆车。
谈迹总是会搞错这家医院住院部的楼层。
可能是因为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走错了,走错的那个楼层外他撞见了凌丰钺,然后又见到了准备割扁桃体的焉梵,所以后面两次来的时候他都先去了当时焉梵住院的那个楼层。
谈迹发自内心觉得,在他和焉梵不算很多但由于时间跨度的关系也不算少的相处里,他陪护焉梵割扁桃体的那两天称得上是简单又幸福的回忆。
可能是因为焉梵说不了话吧。
肿瘤科重症患者所在的病区很忙碌,又很安静。
谈迹卡着探视的最后时间推开了病房门,病房里只有一个人。他记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间病房有四个人,逐渐逐渐,只剩一个人。
听见脚步声,成天叱睁开了眼。
看见谈迹,他插着呼吸机的脸做了个笑表情,眼底没有笑意,瘦得干瘪的身体在被子下看不出有什么起伏。
谈迹进门后也不看病人,往空荡的陪护椅子上一坐,一言不发。
成天叱虚弱地发出了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但没有人追问他说了什么,或想说什么。
这是谈迹第四次来这间病房。谈迹每次来,每次都往那一坐,什么也不说。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来。自从焉梵再次出现在他生活里,他就陷入了极度的挣扎。而每当那种挣扎像深渊一样要把他吞噬,他就会来这里。
似乎看见成天叱如今奄奄一息的样子,就能够惊醒他,叫他悬崖勒马,就如同少年时代的那个燃火的春夜。
起初成天叱倒还会和他搭两句话,故意挑衅他两句,或再若无其事地提一提老同学焉梵,后来成天叱能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少,谈迹也始终没有任何要和他说话的意思。
病房里很安静。
就在成天叱以为谈迹又要干坐半个小时然后离开时,谈迹站了起来,走到了病床床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