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三路本部完好无损,偏偏坐视刘宇烈都师、两抚、四镇、五万孤军,被贼军东西合围、生生困死青州!”
“只顾保全麾下私兵,坐视封疆重臣殉国、齐鲁精锐尽灭!”
一语定音,全盘盖棺。
殿内六卿、科道、阁臣无人敢辩。
事实昭然,无可辩驳。
若三路稍有牵制、出兵袭扰贼军侧翼,费书瑜与孔有德东西对进之势绝难成型,青州五万主力绝不至于孤立无援、全军覆灭。
一众给事中、御史当即纷纷出班,奏章叠堆阶下,同声弹劾三路督抚:
拥兵自重、坐视封疆沦陷,畏贼误国、陷死重臣劲旅,前番宽宥不足以抵罪,当从重严罚,以儆天下督抚!
辅周延儒见状,缓步出班,躬身拱手,语气温缓,意在调和天子盛怒:
“陛下息雷霆之怒。侯恂、张宗衡、钱春拥兵不援,罪责难逃,然三边各有守土之责,畿南护京畿、太行防西寇、淮徐扼漕运,各处兵力分散,调兵东进恐本土空虚,臣请陛下酌量宽宥一二,令其戴罪领兵赎罪。”
次辅温体仁紧随其后出班,淡淡附和:“辅所言极是,各镇疆界划分已久,无调兵节制之权,贸然追责,恐各镇将帅人心惶惶。”
兵部尚书张凤翼亦出班伏身,神色惶然,先行自请罪责:
“青州援兵调度失宜,臣身为兵部尚书,难辞其咎,请陛下一并降罪。
只是各镇粮草转运迟缓,东进路途阻隔,臣屡次传檄催援,三路督师皆以辖地防务为重迁延观望,臣虽屡次严饬,终究难以统辖跨省兵马。”
却被崇祯厉声打断。
“疲敝?难处?调度迟缓?”
“朱大典、谢琏、刘宇烈麾下五万将士,谁不难?谁不疲?粮草比三边更匮乏,四面无援,依旧死战至城破人亡!”
“彼等身死国难,尔等坐拥完好大军、安守边境,坐观其亡,尚有颜面求情、推诿调度之责?!”
天子盛怒之下,周延儒、温体仁、张凤翼三人尽数俯,再无一人敢一言。
文华殿廷议最终尘埃落定,圣谕当庭降下雷霆,满朝文武无不震悚:
北路督师侯恂,身为北门锁钥,麾下兵甲粮饷最为充裕,咫尺疆土却畏敌避战、坐视青莱五万大军覆灭,为此番大祸恶,罪无可逭。
着:即刻遣缇骑星驰保定,锁拿侯恂押送京师,下刑部诏狱会审,俟九卿、三法司勘实罪状,再行定拟重典;
其督师一应关防、调兵旗牌尽数收缴,暂由保定巡抚丁魁楚护理代管,统筹畿南诸营原地固守防线。
西路总督张宗衡,坐拥太行天险,本部兵马完好无损,龟缩境内、不肯分兵东援,坐视山东封疆倾覆,拥兵纵寇之罪难辞。
着:连降三级、罚全年俸禄,仍留宣大总督任上,即刻整兵东出屯驻豫北前沿,主动分兵牵制贼军侧翼,每日据实呈报营中战守情形;
若再有避战迁延、观望不进,待侯恂案定,一体削职逮问。
南路漕运总督钱春,身守淮徐漕运要冲,却一味坐守辖地、全无牵制策应之举,难辞观望之责。
着:罚俸一年、以严旨传檄切责训诫,即刻加固兖、沂、淮、徐全线堡寨哨墩,昼夜巡防,戴罪观效。
三道旨意落下,彻底终结三路督师的官场前程。
曾经的封疆大吏、一方重镇主帅,一夕之间或终身戴罪、或降级赎罪、或戴罪观效。
百官心绪惶然,齐齐躬身,欲待退朝。
就在此时,科道班中一人跨步而出,乃是刑科给事中常自裕,手捧疏本,伏于丹陛之下,朗声奏疏。
“陛下,青州一战,五万援剿官军尽溃,督师、两巡抚、四总兵同日殉城。此败非山东一隅之灾,实为天下剿寇数十载积弊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