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襄江汉为屏、群山为障,巴蜀关山重叠、险塞天成,两处地利足以割裂南北战局。
他日纵然陕西、山东官军尽出,山川阻隔、水道断绝,诸路兵势难以协同,根本无从形成合围之势。
不求一朝争霸,但求据险自固、保全全军,避中原必至之危,立长久不拔之基。”
刘彦虎立论趋避大险、稳存军力,不以眼前富庶惑心,专从地缘安危考量,稳中求存。
他认可固守河洛是上策,只是赌不起孔有德早早溃败的代价。
二人论毕,帐内气息愈沉肃,攻守利弊对峙分明。
何重进徐徐出列,目光凛冽,一语洞穿全局症结,扫尽两派偏安之见。
“二位所见,皆囿于一隅,未窥天下病根。
高将军欲守中州,是赌孔有德能硬生生扛住围城一整年;
刘将军欲避江汉,是求一隅偏安之安。
二者皆未能断祸根、破死局。
我军不惧任一镇明军,然天下安危全系一线——登莱东征主力尚存。
此军是大明朝廷唯一可跨州调遣、全域征伐的机动精锐。
此师一日不灭,朝廷便一日拥有联动诸镇、多路合围之权。
可西联秦军、北合宣大、南压中原,随意拼凑攻势,令我军永陷被动。”
“固守河洛,是坐等山东兵罢、强敌西归,重蹈陕西倾覆覆辙;
南下荆襄,是自弃中原大势、纵敌从容整合北方,数载之后依旧难逃围剿。
唯全军东进、直扑齐鲁,一举摧破朝廷机动主力,方可斩断天下合围总机关!”
“我军无意割据山东,更不必和孔有德缔结盟约。
此战只求全歼围城明军,事成之后,整片山东尽数留给孔有德扎根。
只要他活下来,便能长久牵制北直隶兵马;
王自用安稳坐镇山西,拖住宣大军。
两道屏障稳固,往后守河洛、下荆襄、反攻陕西,全由我们做主。
当然,此行赌性极大:千里远征,我们舍弃河洛、陕州所有基业,谁也不敢保证,等大军赶到山东,孔有德还在相持。
一旦他已然兵败,我们前路是得胜的精锐,后路一无所有,全盘谋划尽数落空。
但两相权衡,这是唯一能主动续命两大缓冲的路子。
虽是险途,却是唯一破局、唯一生机、唯一可争万世格局之大道!”
三策俱陈,帐中气氛愈沉凝。
一十四位身居顶层的都司、营将,各自依着驻防情势、麾下兵马处境次第言,各抒胸中定见。
外七营诸将饱尝辗转流亡之苦,多半附和刘彦虎,盼着南下荆襄,凭山川水势筑牢根基,再不必四处奔逃;
火器、工程营主将连同掌号都司李从治,亲手营建河洛的堡寨、炮坊与粮仓,皆认同高应登经略河洛的方略,不愿轻易舍弃数年苦心经营的地盘;
仅有中军骁骑诸将,同何重进一道,力主全军东进,打算一举歼灭朝廷仅存的机动主力,永绝合围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