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诸将所有“裹挟流民、驱民攻城、就地扩兵”
的战术根基,瞬间彻底崩塌。
原本既定“先取泾州、步步蚕食固原”
的稳妥方略,顷刻间全盘动摇。
赵胜策马近前,一语道破大势根源:
“大帅,一年安抚,十数万流民已然有田有家、安居乐业。
昔日从贼为活命,今日守田为活命。
百姓传唱俚曲,非感官恩,只是畏战乱、惜安稳。
战火再起,春耕尽废、安居尽毁,此辈不附官、不附我,唯恨起兵之人。”
一语击穿所有虚妄战功。
帐下诸将所见,是可利用之流民;
世间真实大势,是已固化之民心。
一旦起兵攻泾、再围固原,便是与数十万安稳流民为敌。
民心一失,即便甲兵再利、城池再破,终究无立足之地。
纵使侥幸拿下泾州、攻破固原,四乡百姓坚壁清野、隐匿粮丁、拒不附军,孤城悬于腹地、四面皆敌。
待四方官军合围、勤王兵至,无根基、无民心、无补给,百战精锐亦难逃耗死绝境。
所有贪功进取、步步蚕食的筹谋,尽数作废。
费书瑜眼底杀伐锋芒尽数敛去,连日犹豫、暂定方略、攻守摇摆,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乱世争霸,不在一战之胜、一城之得,而在顺大势、固根本、收民心。
他终下决断:
固原不可围,泾州不可攻,进取之策全数搁置。
舍弃固原围城的赫赫战功,放弃步步蚕食的南下拓土之谋。
全军舍弃泾州退回保安,稳固南线边防;
休兵整军、结清河套马市、补齐军械战马、蓄势养锐、静待天时。
蛰伏,而非怯战;敛锋,而非示弱。
费书瑜勒转马,语气沉稳、再无半分动摇:
“回营升帐,传令诸将议事。”
晚风漫卷陇东阡陌,乡野俚曲悠悠回荡在良田炊烟之间。
烽烟不举,锋芒自藏。
乱世真正的枭雄,从不是恃强好杀、赌命求胜;
而是敢于克制近在咫尺的战功、看穿战术假象下的大势死局,沉心守本、隐忍待时。
此前密约各边堡内应,一并传令就地蛰伏,暂缓起事。
泾州城外这一场民心勘悟、战略取舍,悄然定格了三边乞活军数年蛰伏存续的命运。
亦默默改写了整个西北乱世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