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路的景象,早把所有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从固原动身回榆林已有五日。
出时固原已显旱相。
城外的麦田里,麦秆矮得能没过脚踝。
可没料到越往北走,旱情越烈。
刚进延绥西路定边营地界时,费书瑜还能看见路边有几棵半死的灌木。
此刻走了不过半个时辰,连灌木都没了踪影。
只剩光秃秃的山梁,像被剥了皮的巨兽,趴在远处的天地间。
路越走越干,空气像被灶火烤过,吸进肺里带着灼意,喉咙里紧,连咽口水都觉得疼。
费书瑜摸了摸腰间的水囊,囊身已经瘪了,晃了晃,只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微弱的“哗啦”
声。
那是昨晚在驿站接的最后一点水,他舍不得喝。
虽然他们马司还有备用水囊,但那得留给那些快撑不住的弟兄。
费书瑜的神色阴沉无比,骑着战马,行走在队列之中。
队伍之中的气氛沉闷的可怕,他们脸上的神色都与费书瑜一样,都写满了疲惫。
他们身上的军服布满了风尘,他们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漠然,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只是沉默着向前。
路两旁的田地裂着巴掌宽的口子,像大地被生生撕开的伤口。
地里的冬麦本该抽穗,此刻却只有寸许高的秆子。
灰黄得像被火燎过,风一吹就倒,趴在干裂的土地上,跟地上的土块几乎分不清。
他催马离开大队走过去,弯腰用马鞭挑了挑一根麦秆,“咔嚓”
一声,麦秆断成两截。
断面处全是干瓤,没有半点水分,连点绿色的影子都见不着。
田埂上坐着个老农,穿件打满补丁的蓝布短褂。
褂子的肘部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干瘦的胳膊,皮肤皱得像老树皮。
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晒得黢黑的腿,腿上布满了裂口,有的裂口里还嵌着土渣。
他手里攥着一把土,指节因为用力而白,指缝里的干土簌簌往下掉。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里的麦秆,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又像在看一堆没用的柴禾。
费书瑜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干裂的土地上,出“咯噔”
的响声。
脚下的土块一踩就碎,碎成更细的粉末,被风一卷就没了。
他走到老农身边,刚要开口,就看见老农的脸。
皱纹深得能夹住土,眼窝凹得像两个小坑,嘴唇裂了几道血口子,连说话时都在往外渗血珠。
“老丈,这地……多久没下雨了?”
费书瑜的声音放轻了些。
他知道这话问得多余,可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