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四月。
陕北的风裹着沙粒,像无数把细刀子,刮在费书瑜的布面甲上,出细碎的“沙沙”
声。
甲片边缘早被风沙磨得毛。
原本暗红的甲面蒙了层厚土,只剩领口处还隐约能看见一点原色。
那是去年在庆阳城外,被套虏人游骑的箭矢蹭破后辅兵匆匆补上的新布。
如今反而也成了这灰黄天地里的一抹残影。
他勒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胯下的枣红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铁掌踏在龟裂的官道上,“咯噔”
一声,扬起的尘土里连半根草芽都没有。
风卷着土沫子往马鼻子里灌,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却连片能扫到的苍蝇都没有。
这鬼天气,连虫豸都懒得出来讨生活。
“把总,前面该过定边营的界碑了。”
身后传来家丁谢三年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此刻他胯下战马身上背负不少东西,辔头鞍鞯自不必说,马臀左边挂弓箭、右边还别了雁翎刀和骨朵。
手里的透甲枪斜挎在肩上,枪头裹着皮套。
不是怕反光,是怕风沙把枪尖磨钝了。
到时真遇上事,连捅穿套虏的皮甲的都办不到。
费书瑜“嗯”
了一声,目光越过前头的队列望去。
炽烈的骄阳高悬于天穹。
毫不留情地释放着它那至高无上的威能,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万物都焚烧殆尽。
树木凋零,枝桠寥落,不见丝毫的生气。
草石枯萎,毫无生机,整片天地阴沉灰暗。
官道之上,乱石嶙峋,呈现出一片萧瑟荒凉的景象。
官道之上,一支马步炮齐全,装备精良的边军,正沉默的顺着官道一路向南前进。
背负着令旗的传令骑兵,驱动着座下的战马快的在道路的两侧奔驰,传达着军令。
他们都是从固原镇千里迢迢回师榆林的延绥标营精锐。
明军军纪,凡行列不齐,行走错乱,擅离队伍,道路挤塞,言语喧哗者,俱治军法。
时至今日,大明开国已然两百六十载!
内地卫所军制早已崩坏。
就是边郡这些卫所稍好,对于军规条例大多也形同虚设。
但是在边镇标营之中军纪仍然有着不小的约束力。
官道之上这支边军标营队列之中,军纪还没垮。
除了那沉闷而又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急促的马蹄声之外,在无其他多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