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书瑜坐下,目光扫过满桌的菜。
炖羊肉冒着热气,肉块大块实在,汤里飘着葱花;
炒黄豆撒在粗瓷盘里,颗颗饱满;
还有一碟腌芥菜,是用边关常见的芥菜腌的,酸得开胃。
这些都是最寻常的粗食,却比城里官员宴席上的山珍海味更让人动心。
他知道,夜不收的弟兄们平时吃的是苦,却从不亏待自己的胃,有一点好东西,都会想着分着吃。
油灯芯子“噼啪”
爆了个火星,光晃了晃,照在弟兄们的脸上。
有人脸上带着新伤,结痂的地方泛着淡红,那是上次与虏兵厮杀时留下的;
有人缺了颗门牙,说话时漏着风,是上个月夜袭时被敌军的刀背砸掉的;
还有人眼角爬着细纹,是被常年的风沙吹出来的。
可他们的笑都格外真切,端着碗往嘴里灌酒,嚼着羊肉,说话的声音洪亮,盖过了窗外呼啸的风沙声。
“把总!”
杨道庆端着碗站起来,声音比平时粗了点,指尖扣着碗沿,眼神里满是郑重。
“我舍不得你。自前年定边营边墙外,您率我等加入夜不收,迄今一年有余。
您以公正为规,以廉洁为鉴,从未亏欠弟兄们一丝一毫赏银粮饷,亦未偏袒过谁一次。
您为夜不收之弟兄撑起一片清朗之天,此事弟兄们铭记终生。
今您升任把总,是我夜不收之荣耀。
这碗酒,我代弟兄们敬您!”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也不在意。
众人跟着举杯,齐声说:“敬把总!”
一碗酒下肚,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杨道庆又给费书瑜续上酒,眼神里满是不舍。
王大贵接着举起碗,声音有些沙哑:“把总,弟兄们都舍不得你。底下人都说,跟着把总,心里踏实。往后您到了左部,也常回夜不收看看,弟兄们还等着跟您一起喝酒呢!”
这话像开了头,满食堂的弟兄都跟着附和:“是啊把总,常回来!”
“要是前司待得不自在,咱就跟上面说,把您调回来!”
“以后出任务,还想跟把总一起!”
费书瑜听着这些话,心里热,端起碗慢慢站起来,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