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安分守己、世代耕读,从未招惹是非,根本不知灭顶之灾为何骤然降临。
无形的死亡威压沉沉笼罩全场,空气凝滞窒息,无人敢再出声,只剩细碎压抑的啜泣,在死寂中微微颤抖。
人群前方,两匹黑马静静伫立,马蹄踏碎满地青苔碎石,自带睥睨众生的压迫感。
马上二人始终端坐马背,未曾半步落地,以绝对高位者的姿态,冷眼看着脚下如同蝼蚁般的众生。
为老者年过半百,一身玄色黑袍沉敛肃穆,衣料暗沉无光,唯有后背金线绣制的蜘蛛纹样狰狞张扬,八足舒展,在天光下泛着细碎阴寒的光泽。
他周身气场冷硬霸道,眉眼覆着常年杀伐沉淀的薄凉,久居上位的漠然与狠戾渗入骨血,仅凭静坐的姿态,便压得全场气息近乎凝固。
身侧并行的年轻男子衣着制式与老者完全相同,袖角暗纹隐约浮动,身姿挺拔峭立,气质冷冽疏离,眉眼带着少年老成的阴鸷,恭谨侍立,静待指令。
年轻男子微微俯身,声音平直无波,不带半分情绪,冰冷回禀:
“宗主,所有符合特征的人均已斩杀。”
短短一句,道破这场围猎的真正目的——这绝非随机劫掠,而是一场目标精准、筹划周密的命格清算。
此前短短数息,官兵已然精准筛查全场,将村内三名年过六旬、白白须的老者强行从人群中拖拽而出。
一起被带出的还有他们十岁左右的孙子,正是这场猎杀的既定目标。
苍老的身躯死死护住怀中懵懂惊惧的孩童,嘶哑的哀求声声泣血,苦苦祈求手下留情。
可在绝对的强权与冰冷野心面前,苍生悲悯一文不值。
寒光骤然起落。
噗嗤——噗嗤——噗嗤——
三道利刃穿骨的闷响接连落地,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脚下黄土,刺眼猩红铺满地面。
三位老者当场殒命,身躯轰然栽倒,仅剩年幼的孩子也躺在血泊之中。
晒谷场上的村民瞬间全员僵住,心底的恐惧彻底化作彻骨冰凉。
黑袍老者头颅微侧,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尸身、血泊与惊魂未定的村民,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他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淬着寒意,冷酷落下屠村诏令:
“沿途截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任何一个。谁敢破坏我的千秋大业,只有死。”
一句话,定百人性命。
军令应声落地,官兵瞬间拔刀出鞘,寒刃漫天飞舞。
最后的人道底线彻底崩塌,一场无差别的血腥屠戮,骤然席卷整座村落。
兵刃入肉的闷响、濒死的痛吼、绝望的悲泣层层交织,响彻山谷。
奔跑的身影接连倒地,温热的鲜血不断汇聚,顺着田埂沟壑蔓延流淌,将整片晒谷场染成暗红炼狱。
有人跪地求饶,头颅瞬间滚落;有人奋力护着家人,背脊被长枪洞穿;有人仓皇奔逃,箭雨穿体,扑倒在泥血之中。
哭喊声越来越弱,血腥味越来越浓。
温热的内脏、断裂的肢体、滚落的头颅,在泥水中浸泡、堆积,血腥味混着泥土腥气,呛得人窒息。
为彻底抹除一切痕迹,官兵四处纵火。
茅草屋、木梁院落、百年祠堂尽数被烈火吞噬,熊熊火势从村头迅猛蔓延至村尾,滚滚黑烟冲天而起,遮蔽整片晴空。
烈火灼灼焚烧着屋舍草木,也焚烧着村落百年的烟火底蕴,焦糊的人肉气息随着热浪弥漫,烧融的毛皮肉黏在砖石之上,噼啪作响。
漫天星火坠落,焦灰纷飞,满目疮痍。
片刻之间,安宁百年的落溪村彻底覆灭。
炊烟断绝、人声寂灭,只剩火海翻涌、血流满地,昔日温润乡土沦为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后山山腰,浓密的灌木丛层层叠叠,勉强遮掩着几道藏匿的身影。
木长风半蹲在草丛深处,一身素白长衫沾满尘土,鬓边霜白的丝被山风缭乱。
他素来温润沉稳、心性淡然,此刻眼底却彻底覆上寒冰与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