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皇帝气得手指都在抖,“孽障!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身为公主,夜闯禁宫,勾结外臣,逼宫谋反,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吗!”
“儿臣眼里,有父皇,更有大梁江山。”
司秋不卑不亢,“父皇捫心自问,忠勇侯是不是奸佞?百里司空私入禁宫,合不合规矩?儿臣身为嫡长公主,凭什么要嫁给忠勇侯世子做质子?”
“放肆!”
皇帝大怒,“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一个女儿家,懂得什么江山社稷?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哪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女儿家怎么了?”
司秋朗声反问,“父皇的母亲,也是女儿身。当年陪着父皇潜邸起兵,上马能挥剑,下马能安民,父皇那时怎么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太祖母章皇后,临朝听政十三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先帝那时怎么不说女子不配主政?”
“儿臣是大梁嫡长公主,身上流的是萧家的血,享的是万民的供奉。凭什么不能问江山事?凭什么要拿儿臣的婚事,换权臣的忠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
城楼下的士兵们轰然叫好。
城楼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覷,低头不语。
皇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侧门“吱呀”
一声开了。
皇后一身皇后礼服,头戴凤冠,一步步走过来,站在皇帝身侧。
“陛下。”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臣妾以为,公主说的,没什么错。”
皇帝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刀:“皇后也跟着胡闹?你是中宫,纵容女儿逼宫,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罪。”
皇后转头看他,眼底平静无波,“臣妾只知,陛下当年潜邸之时,拉着臣妾的手,说此生今世,唯臣妾与司空儿二人是陛下至亲。如今看来,陛下的至亲,从来就只有宸妃娘娘和司空殿下。”
“臣妾与司秋,在陛下眼里,从来都是碍眼的人罢了。”
“你——!”
皇帝脸色一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你住口!”
“陛下不让臣妾说,臣妾也得说。”
皇后看着他,眼底渐渐泛红,“宸妃娘娘走了二十年,陛下念了二十年,臣妾不怪。可陛下千不该万不该,拿江山社稷做筹码,拿公主的婚事做人情,就为了给司空殿下铺路!”
“百里司空是陛下的儿子,司秋就不是吗?他是庶出,凭什么骑在嫡公主头上?”
“陛下今日要是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别说将士不服,百姓不服,臣妾……便是到地下面见先帝,也问心有愧!”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
皇帝看着她,胸口起伏不定,眼神复杂得吓人。
有怒,有惊,还有一丝被拆穿心事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城楼上几位老亲王互相看了看,齐齐上前一步,躬身:
“陛下,老臣等以为,皇后娘娘所言甚是,公主所言有理。忠勇侯弄权,二皇子乱政,确该严惩。嫡公主才德兼备,有目共睹。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一眾老臣、宗亲,齐齐躬身。
皇帝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兵马,看着满朝文武的倒戈,看着身侧皇后挺直的脊背,看着城下站得笔直的女儿。
他知道,今天这事,他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再硬撑,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