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形妖尊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御妖关城墙上陷入一种比死更深的寂静。
不是安静。是窒息。
没有尖叫,没有奔逃,连呼吸都被碾成了细若游丝的颤音。
数千修士,每一个都在拼命运转心念,试图消化那句话的分量——
传承断绝数万年,竟还能养出你这般人物。
这十几个字像一枚淬了万载尸毒的银针,无声无息地刺穿了所有人胸口最后那层薄如蝉翼的侥幸。
针尖入肉的瞬间,侥幸碎了,连同最后一丝侥幸碎裂时出的微响,都被这片死寂吞得干干净净。
可蟒形妖尊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缓缓摆动那颗似蟒非蟒的头颅,独角上悬垂的墨绿毒珠微微一晃——
一滴粘稠毒液坠落,在半空中灼出一缕扭曲的青烟,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活活烧穿了皮肉。
每一滴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得令人牙酸,仿佛不是在坠毒,而是在一滴一滴地滴在每个人的太阳穴上。
他那双竖瞳徐徐扫过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族修士,目光冷漠从容,如同屠夫清点圈中待宰的牲口。
唇角微掀,嘶哑的笑声低沉而黏腻,像毒蛇从腹腔深处挤出的信子摩擦声:
楚长生,你方才那一剑,确实惊艳。
他顿了顿,毒雾从周身翻涌而出,墨绿色的气浪卷过天穹,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腐蚀得暗淡了几分,仿佛整片天空正在一寸一寸地腐烂。
可你以为,凭你一人一剑——
能挡得住我妖族多少手段?
这八个字一字一顿,裹着浑厚妖力,烙进御妖关每一寸石缝、每一具血肉。
城墙之上,有人面白如纸,嘴唇翕动却不出半个音节;有人攥拳至骨节咯咯作响,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城砖上,洇出暗红的圆点;有人死死盯着脚下的砖缝,仿佛能从那寸许宽的裂隙里抠出一线生机。
南明洲彩色洪流的轰鸣依旧隐隐可闻,此刻听来却遥远得如同隔世——像另一个世界残存的回响,像溺水之人听见岸上有人说话,却连一根稻草都够不到。
无相妖尊那团不断蠕动的漆黑胶质体中,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形如嘴巴。从中传出的嗓音沉闷如钟,震得人心口闷,像有人用裹了布的铁锤一下一下地砸着胸腔:
我族虚仙境妖王、妖尊,不计其数。单是地仙境的妖帅,就不下十尊。
他顿了一下。漆黑的身体缓缓凝出一只模糊的手掌形状,虚空点了点自己和蟒形妖尊——
我二人虽同列妖帅之位——
然在十大妖帅之中——
位列最末。
这六个字落下的瞬间,像一盆玄冰之水兜头泼下。
寒气从脊梁骨直窜天灵盖,冻得人连牙关都在抖。
城墙上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身后没有人顶住他,因为所有人都在退,都在互相推挤着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身位。
后退一步,又能退到哪里去?
退到城墙后?
退到关内?
退到身后的凡人中间?
恐惧像无形的瘟疫,在沉默中无声蔓延。
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窒息——因为嘶吼至少证明还有力气,而沉默,是连恐惧都沉重到不出声了。
他们一直知道妖族强。
可他们从来不知道,妖族竟强到了这种地步。
地仙境妖帅不下十尊。
而眼前这两尊已让他们连呼吸都觉艰难的怪物,竟还只是其中最末的两个。
排在更前面的妖帅有多强?
妖帅之上呢?
仿佛看穿了他们心底的念头,无相妖尊那团黑暗的胶质体再次变换形态。
这一次他凝成一尊模糊的人形轮廓,九颗头颅的虚影在其肩头若隐若现——每一颗头颅都张着嘴,口中流淌出粘稠的黑液,滴落虚空便腐蚀出一缕缕腥臭的青烟,像九条毒蛇同时吐信。
他的声音从所有头颅中同时传出,层层叠叠,如万人齐诵,如百鬼同哭,每一个字都在人耳膜深处共振:
十大妖帅之上——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极短,短到连一次心跳都未满。可落在每一个人族修士耳中,却漫长得如同一整个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