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关城墙上,死寂如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连呼吸都带着血腥的滞涩。
“咣当——”
不知是谁掌中长剑脱力坠地,在青石砖上弹跳两下,最终静止,那声响在死寂中竟如惊雷。
有人嘴唇翕动,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不出半点声音;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上身后同伴的甲胄,闷响如鼓,却无人斥责,只因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天际。
南疆域,万舰齐的洪流仍在天边翻涌,如一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海啸。
而妖族的前锋舰队,已经到了眼前。
遮天蔽日的黑色战舰碾碎云层,舰身上墨绿色的毒纹如同活物般蠕动,将最后一丝天光都吞噬殆尽,只留下令人窒息的阴影,笼罩整座雄关。
韩破军双手死死攥紧城头铁栏,指节用力到泛出惨白,骨节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仿佛每一个字都在灼烧声带:
“传令——所有阵纹,全功率运转!炮口上抬!所有人——”
他猛地顿住,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咽下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准备迎战!”
话音未落,北方天穹深处,那艘如山岳般横亘的妖族旗舰之上,舰那颗狰狞的妖龙头颅雕刻,双眼骤然亮起暗红光芒,如同深渊睁开了双眼。
一道黑色身影缓缓浮现。
高瘦,近乎畸形。
一件由无数妖骨串成的长袍披在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在罡风中碰撞,出细碎、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在咀嚼亡者的灵魂。
他面上笼罩着一团翻涌的墨绿色药气,看不真切,唯有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透过雾气亮起,如同两颗燃烧在九幽尽头的鬼火,灼热,却又冰冷刺骨。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朝南,轻轻一指。
这一指落下,三千艘妖族战舰最前沿的舰妖龙,同时张开了巨口——
三百颗龙头口中,墨绿色的毒火在同一瞬间凝聚、压缩、膨胀,如同三百颗被压抑到极致的星辰,即将炸裂!
然后——
轰!!!
三百道墨绿色的光柱撕裂长空,带着浓烈到刺鼻的腥臭与死亡气息,如同三百道来自地狱的审判,朝着御妖关的护城大阵倾泻而下!
光柱表面,翻涌着无数毒蛇虚影,嘶嘶尖啸声刺破云霄,这是毒液灼烧空气的声音,是死亡逼近的丧钟!
就在那三百道毒火光柱即将击穿大阵的刹那——
一道清冷如万年冰雪、却带着毋庸置疑威严的声音,自南方天穹席卷而来,压过了所有轰鸣,压过了所有恐惧:
“伤我人族,尔等——已有取死之道。”
话音未落,楚长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御妖关城头正上方。
快到仿佛他并非飞来,而是本就立于那里,等待着这一刻。
他单手掐诀,指尖翻飞如蝶翼震颤,一道又一道翠金色的灵力光纹从掌心奔涌而出,如百川归海,尽数灌注进手中那柄九霄龙吟剑。
剑身之上,九道龙纹同时亮起,璀璨到刺目——
九条龙影腾空而出,交织、缠绕、凝聚,在苍穹之上化作一道横亘百里的翠金龙影剑光!
那一剑,没有半点花哨。
只是一道简简单单的横斩。
翠金色的剑光如初升的晨曦划破永夜,精准地掠过三百道毒火光柱的同一横截面——
轰——!!!
三百道墨绿色的光柱齐齐断裂!
断裂处,翠金色的剑芒如藤蔓疯长,瞬间将每一截毒火裹入其中,寸寸绞杀、寸寸消弭!
毒火在剑芒的吞噬下出濒死般的嘶鸣,像三万头妖兽同时被扼住咽喉,声浪震得御妖关城墙簌簌颤抖,碎石簌簌而落。
最终,所有毒火化作漫天青烟,消散在风中。
连一丝残毒都未能沾上城墙半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