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
她试探着唤穹,声音里那点炫耀般的喜悦僵住了,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触及他肌肤前微微颤抖。
“你看,我们有……”
穹无神的眼睛看向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蕾耶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抓住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有些虚弱的身体晃了晃。
“穹!看着我!我告诉你,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的!”
穹那沉寂的金眸终于波动了一下,却不是喜悦,他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所以,这个监狱又要多一个囚犯了吗?”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蕾耶拉的心上。她设想过他的愤怒、他的抗拒、甚至是他为了同伴而假意逢迎的屈辱,却从未料到今天这样心死般的绝望。
他连恨都放弃了吗?
“这里不是监狱!”
蕾耶拉的声音尖利起来,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我可以创造任何东西!你说过的仙舟的街市,贝洛伯格的地下,光离陆怪的梦境,我都可以……”
“假的,都是影子。你,我,还有那个未出生的……都是被困在影子里的……囚徒。”
“不是的!”
蕾耶拉近乎尖叫,她用力抱住他,仿佛想用体温驱散他话里的寒意,也驱散自己心头的恐惧——明明是以恐惧为核心影子权柄的神明,她居然也会恐惧?
“你是穹!是我的影骑士丹恒!你不是影子的囚徒!你看,我们有孩子了,这是真实的!是我们生命的延续!”
穹任由她抱着,身体僵硬,没有回应。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蕾耶拉,这就是你想要的永恒?”
蕾耶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她看着他空洞的眼睛,看着他那仿佛逐渐与周围影子同质化的气息,第一次意识到问题:她或许“得到”
了他,以一种她从未预料、也绝不愿意接受的方式。
她囚禁了穹的身体,侵蚀了他开拓的本质,却也在同时,杀死了那个会怒吼、会反抗、眼中有光带她走出心中壁垒的穹。留下的这个,只是一具的空壳。
连同现在那个她视若珍宝、作为“纽带”
与“希望”
的新生命,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另一个悲剧的开端。
“不……不是这样的……”
蕾耶拉摇着头,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反胃,不知是因为怀孕的反应,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认知带来的冲击。
“你不该这样的……我会让你好起来的……我们会好起来的……等你看到孩子,等你……”
她的话语苍白无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穹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无尽的黑暗。
……
那一天,蕾耶拉后来没有找穹。在那之后的几天,都没有。
时间在死寂中又过去数日。蕾耶拉没有再出现,穹也不在乎,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被遗忘的雕塑,唯有胸腔内微弱的心跳,证明他还“存在”
。
直到某一刻——
死水般空间,忽然被一股巨力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