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铁把摇椅往前挪了半尺,三人凑成一个三角形。
他把与爱丝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说到“开好房打这个电话”
时,老郑的眉毛抬了一下,黄礼东则“哦”
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情况就是这样,”
夏铁说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沙面上那道被海水反复冲刷的湿痕上。
“既复杂也简单。我懂爱丝的暗示,那是要我……哎……”
他把“哎”
字吐出来的时候,肩膀往下一塌,像一个被抽了骨头的架子。
黄礼东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铁哥,怕什么?上呀!反正陈艺丹嫂子又不知道,我俩肯定不会说的。”
他说着还伸手指了指老郑,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绝对保密,一句话都不会漏出去。”
老郑也附和着点头,一脸“这还不简单”
的表情:
“是呀,头。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时间紧迫。
爱丝小姐那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不上这条船,她就不会给你看那张地图。
可要上这条船,就得……嘿嘿。”
他干笑了两声,接下去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全在笑声里了。
夏铁偏头看了老郑一眼,又看了看黄礼东,嘴角往下撇了撇:
“扯蛋。你们说得轻巧。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要是换作以前在非洲执行任务的时候,又单身狗一条,我肯定没所谓。
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这点事算什么?可现在吧……”
他顿了顿,把胸口那口气慢慢地、长长地吐出来:
“现在吧,总觉得有那么一点……负罪感。
你们懂吗?就是那种,明明知道是为了任务,可心里总有一根弦在拉着,说‘这是不对的’。”
黄礼东的笑意收了收,蹲下来,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圈,抬头看着夏铁:
“铁哥,我没结过婚,也没谈过几个正经的女朋友,负罪感这种高级货我体会不来。
但我知道一点……咱们干这一行的,有时候任务和良心就是会打架。
打完了你还得选一个。
你不选,那个机会就过了,后面可能再也没有了。”
老郑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沙子,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老兄弟们之间才有那种实在劲儿:
“头,时间不等人。杜珑姐那边说了,三天之内。今天已经是第一天了。
如果错过了爱丝这条线,咱们再从哪里找奥国银行的高管?
柳如烟那边还能再帮你安排第二个?我不这么看。”
夏铁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过来,把他额前那缕被海水打湿的头吹得微微拂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那几道老茧在日光下泛着粗粝的光。
他想起了陈艺丹……想起她站在机场门口朝他挥手的样子。
想起她煮的那碗加了荷包蛋的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