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因为雾云时代工业园区展了,雾云财政宽裕了,一些干部想尽办法都要往雾云调。
好像雾云是一块肥肉,谁先咬住谁就能吃饱。”
他把“肥肉”
两个字咬得稍重了一些,然后猛地抬起目光,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半度,像一面被突然推倒的墙:
“乱弹琴!这简直就是污蔑!我第一个不相信那些谣言。
加入我们雾云班子的同志都是有党性、有觉悟的,怎么可能是为了在工业园区分一杯羹而来?反正我不信。”
他说完“反正我不信”
这五个字,双手一摊,往椅背上一靠,表情松弛下来,像刚讲完一个笑话。
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并没有随之松弛。
那四个字沉甸甸地落在桌面上,像四枚棋子,每个人都看得见它的落位,也听得见它落下的响声。
安静。
窗外的雨声在那一刻仿佛忽然变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没有人开口。
丁亮的目光从曾祥源脸上移到桌面上那四位新常委身上,又收回来。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在默数那阵沉默持续了几秒。
何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低头的一瞬间,嘴角飞快地掠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听懂了。曾书记这是在点人,点的是冯浩然、吴章法、廖彦海,也是点她。
但何露心里半点不慌。
她来雾云之前就做过功课。
刘志锋原本要往雾云市委安插四个人,加上原有的肖夜,正好五人。
冯浩然是改委出身,分管经济口。
吴章法是组织口的人;廖彦海在统战系统积累了十几年人脉,分管群团和对外联络。
每一个人都对应着雾云市的具体板块,每一个人都带着省委的用意。
唯独她何露,是国家组织部直派的空降兵,不属于刘志锋那条线,也不属于曾祥源这条线。
她是谁的人?她是自己的人。
何露放下茶杯,余光扫了冯浩然一眼。
冯浩然面色如常,脊背微挺,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份会议材料的第一页上,像在认真阅读。
但何露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压在纸张边缘,半天没动,那页纸上的内容显然不是他在看的东西。
吴章法则侧着头,偏着脸望向曾祥源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倾听姿态,像一个认真听课的学生,但那姿态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排练过的。
廖彦海最安静,双手合拢搁在桌沿,眼皮半垂,像在打坐。
何露收回目光,心里盘算:
这三个人都在等,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谁先开口谁先露底,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可曾书记那句“畅所欲言”
摆在那里,如果不开口,这场会就会永远卡在这个环节上,后面的防洪议题、泸沽湖草案全都被堵住。
他们不急,曾书记不急,可外面的雨还在一刻不停地往下泼。
肖夜坐在曾祥源右手边,微微侧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为这几位新同事解围。
但他刚要开口,目光与曾祥源碰了一下,又咽回去了。
曾祥源那个眼神很淡,淡到几乎没有表情,但肖夜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那意思是“不要插话,让他们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