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祥源的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叩得很轻,只有他旁边的人能听见。
他把目光从冯浩然脸上移开,落到何露脸上,又移开,最后落到丁亮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丁亮接到信号,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开口打破僵局:
“下面,请冯浩然副书记言。
冯书记从省改委来,对全省经济盘子很熟悉。
大家正好趁这个机会听听冯书记对雾云未来展的看法。”
丁亮把“副书记”
三个字说得清楚而沉稳,像在给这轮言定一个基调……
你职位最高,你先来。
冯浩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从会议材料上移开,先是朝曾祥源的方向微微颔,又朝桌对面的几位老常委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回桌面正中央,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聚焦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从省直机关历练出来的那种四平八稳的语调:
“谢谢曾书记,谢谢丁主任,也谢谢在座的各位常委。
我初来乍到,对雾云的情况还在熟悉中,不敢说太多,怕说错了贻笑大方。”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话又捋了一遍。
他放下杯子,声音比方才稳了些:
“但既然曾书记刚才讲了雾云的展前景……
新城区、旅游、雾江这三大板块。
我听了之后深有感触。
在省改委工作的时候,我接触过全省各市的规划材料,像雾云这样集山水、人文、产业优势于一身的地级市,全省不多见。
尤其雾江,那是雾云的母亲河,如果能把沿岸的生态修复、景观打造和产业布局结合起来,是一个可以做成百年工程的大文章。”
他说到“百年工程”
四个字时加重了语气,然后话锋一转,声音微微放低:
“不过我也想实事求是地说一句,大文章需要大投入,大投入需要大决心。
这几个项目的周期长、牵扯面广、协调难度大,不像工业园区那样可以在短时间内看到产值和税收的反馈。
所以我个人的想法是,既然省委把我们四位新同志派过来,那我们就要有啃硬骨头的准备。
不能光捡现成的,也不能只挑容易的。
这一点,我心里是有数的。”
他说完“心里是有数的”
这六个字,微微朝曾祥源点了点头,然后靠回椅背。
那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踩工业园区,也没有争功的架势,反而主动表态“愿意啃硬骨头”
。
但何露听得出来,冯浩然说“这几个项目周期长、牵扯面广”
时。
语气里带着一种谨慎的评估,那不是在表态,而是在给自己铺后路。
如果将来这几个项目推不动、做不成,他今天的言就是最好的免责声明。
我早就说了,这东西难度大。
何露的嘴角那道弧度深了一分,但她很快收敛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笑意压进茶汤里。
曾祥源听完冯浩然的言,面不改色,伸手做了个“请”
的手势,目光落在吴章法身上: